当初我初次见你,是在伊水之滨。我刚开始做官,你也正当壮年。我们一起读书饮酒,握手言欢,谈锋机敏,满座都是贤士豪杰。那时我们说,做官所到之处都该如此,只管及时行乐,哪有什么忧患?
你离开河南后,我被贬谪到三峡。三十年间,我们分离又相聚。晚年我被选拔,在朝廷滥竽充数,推荐你到国子监任教,吟诵讲授六经。我的才能配不上职位,只有惭愧而非荣耀;你虽然穷困,却一天天声名显赫。我偏激刚直,半生遭遇许多磨难,气血早已损耗,须发过早斑白。你心胸宽广平和,身处险境也如履平地,年纪其实比我大,容颜却不显衰老。都说你是仁德之人,理应长寿;我则像灯油,被煎熬怎能长久?如今事情却反过来,这道理实在难懂,更何况富贵,又怎能一定期待呢?
想起从前在河南,同辈的一批人,零落凋谢之后,只剩下我和你。如今你又离我而去,我孤零零地活着。如今交游的人,没有谁比你我相识更早。记录行迹、斟酌文辞(为你写墓志铭),这本该是我的责任;操办丧事、抚恤孤儿,则有众人的力量。只有这悲恸的哭声和泪水,是唯独从我内心深处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