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六 · 杂记

节选自《柳宗元》· 钴姆潭记

柳宗元 · 钴姆潭记

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柳宗元·《钴姆潭记》

柳宗元

柳宗元是唐代中期的文学家、思想家,与韩愈并称“韩柳”,同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他仕途坎坷,被贬永州后写下《永州八记》等散文名篇,以山水寄寓孤愤,文风清峻深刻。在思想史上,他的《天说》《封建论》等作品展现了对社会制度的批判与反思,是中国古代散文和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

钴姆潭记

这是柳宗元被贬永州期间写的一篇山水游记。大约在公元809年前后,他以简洁的笔触记录了钴鉧潭的发现经过和周边景致,看似写景,实则含蓄地寄托了自己谪居荒远之地的孤寂心境。文章属于唐代“永州八记”系列,是古代游记散文的典范之作。

原文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势益暴,齧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馀,有树环焉,有泉悬焉。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於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氵众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於以见天之高,气之回。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一句话

柳宗元记述钴鉧潭的由来与景致,并买下潭边土地加以修整,在异乡找到心灵寄托。

慢慢读

钴鉧潭在永州西山的西边。起初是冉溪从南边奔流而来,碰到山石阻挡,曲折向东流去。因为上游地势高峻,水流湍急猛烈,冲刷侵蚀着岸边,所以潭边宽阔而中间很深,水流一直冲到石头才停住,激起的泡沫像车轮般旋转,然后才缓缓流去。潭水清澈平静,面积约有十亩多,四周有树木环绕,还有泉水从高处流下。潭边住着一户人家,因为我常去游玩,有一天他来敲门告诉我说:‘我受不了官租和私债的堆积,已经开垦了山上的地要搬去住,愿意把潭边的田卖给你换钱来缓解灾祸。’我高兴地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加高了台子,延长了栏杆,引导高处的泉水落入潭中,发出淙淙的水声。这里尤其适合中秋赏月,可以看见天空的高远,感受到天气的清朗。是什么让我乐意居住在这蛮夷之地而忘了故乡呢?不就是这个潭吗?

关键词
  • 钴鉧潭潭名,形状似熨斗(钴鉧即熨斗),在永州(今湖南零陵)西山之西。
  • 颠委势峻指水流从源头到终点的地势高峻陡峭。颠,山顶,指上游;委,水的下游。
  • 齧其涯冲刷侵蚀它的岸边。齧,音niè,咬,引申为侵蚀、冲刷。
  • 私券私人借据,指欠下的债务。
  • 居夷居住在蛮夷之地。柳宗元当时被贬到永州,此地当时被视为偏远未开化地区。
析结构

这段文字以“起承转合”的方式展开:先描写钴鉧潭的地理位置与形成过程(起);接着细致刻画潭水的动态、静态景致及周围环境(承);然后笔锋一转,叙述原住者因租债所迫卖田,作者买下并加以修葺(转);最后以中秋赏月的体验,引出“此潭慰藉乡愁”的感慨作结(合)。

启示

在陌生的环境里,用心经营一处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能帮我们安顿身心。他人的困顿(如原住者的“官租私券”),有时也成了我们遇见美好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