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一卷传志,归有光·《寒花葬志》
归有光是明代中后期的散文家,字熙甫,号震川。他一生科场不顺,晚年才中进士,却以平淡真挚的散文著称,尤其擅长描写家庭琐事与人间温情,如《项脊轩志》里“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几句,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他被誉为“明文第一”,是连接唐宋古文与清代桐城派的重要桥梁。
归有光的《寒花葬志》写于明代嘉靖年间,是他为早逝的婢女寒花所作的一篇短小墓志。全文不足百字,却以琐碎日常勾连起亡妻魏孺人的影子,笔调清淡而深情,读来像听一位老友在灯下絮语,哀而不伤。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虚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时,年十岁,垂双鬟曳,深绿布裳。一日天寒,热火煮葧荠熟,婢削之盈瓯。余人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与,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饭,即饭,目眶冉冉动,孺人又指余以为笑。回思是时,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追忆陪嫁丫鬟寒花的短暂一生,通过两个生活细节表达怀念与伤感。
这个丫鬟,是我妻子魏孺人的陪嫁。嘉靖丁酉年五月四日去世,葬在虚丘。她服侍我没有到头,这是命啊!她刚陪嫁时十岁,垂着双鬟,穿着深绿色布裙。一天天冷,她烧火煮荸荠,煮熟后削了满满一瓯。我从外面进来,拿起来要吃,她端着不给我,魏孺人笑了。孺人常让她靠在桌旁吃饭,她吃饭时,眼眶微微转动,孺人又指给我看,逗我笑。回想那时,转眼已经十年。唉!真可悲啊!
先交代婢女的身份和死亡,引出感慨;然后回忆两件小事(削荸荠不让吃、吃饭眼动),以“回思是时”过渡,最后回到现实,抒发悲痛。
生活中的微小细节,往往成为日后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