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欧阳修·《祭苏子美文》｜第 2 段，共 2 段
他是北宋文坛的领袖，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也是《新唐书》《新五代史》的主编。一生为官清正，爱提携后进，苏轼、曾巩都曾受他赏识。他的散文《醉翁亭记》里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今仍是我们常用的典故。
此文作于北宋庆历八年（1048年），正值欧阳修在滁州任上。当时他惊闻挚友苏舜钦（字子美）病逝的噩耗，悲恸难抑，遂以祭文体写下这篇悼文。文中追忆二人相交的往事，痛惜其才高命蹇的遭遇，字字泣血，既是对亡友的深情告别，亦暗含对朝政压抑人才的愤懑。祭文本是古代告祭亡者的实用文体，欧阳修却以散句参差、情辞并茂的笔法，将私人哀思与时代悲慨熔铸成不朽的文学篇章。
嗟乎世人，知此而已，贪悦其外，不窥其内。欲知子心，穷达之际。金石虽坚，尚可破坏，子于穷达，始终仁义。惟人不知，乃穷至此。蕴而不见，遽以没地，独留文章，照耀后世。嗟世之愚，掩抑毁伤，譬如磨鉴，不灭愈光。一世之短，万世之长，其间得失，不待较量。哀哀子美，来举予觞。尚飨！
欧阳修哀悼苏舜钦（子美），感叹世人只看表面、不识其心，唯有文章能照耀后世。
唉，世人只知道这些罢了，贪恋外表的光鲜，却不去窥探他的内心。想要了解你的心志，就看你在困顿与显达之间的表现。金石虽然坚固，尚且可以破坏，而你面对穷达，始终坚守仁义。只是因为人们不了解你，才使你困顿到如此地步。才华蕴藏而不被看见，突然就埋没于地下，只留下文章，照耀后世。可叹世人的愚昧，压制毁伤你，就像打磨铜镜，不会磨灭反而更加光亮。一世很短，万世很长，这其中的得失，不必再去比较衡量。悲哀啊子美，请来举起我的酒杯。请享用祭品吧！
这段文字以感叹起笔，先批评世人只重外表（‘贪悦其外’），然后转折（‘欲知子心’）引出苏子美在穷达之际坚守仁义的内在品质，形成对比。接着用‘金石’的比喻衬托其品格之坚不可摧。之后情绪递进，哀叹其因‘人不知’而困顿埋没，但随即又转折指出其文章将‘照耀后世’。最后以‘磨鉴’的比喻和‘一世’与‘万世’的对比收束，强调其永恒价值，并以祭奠之语作结。整体是‘起（叹世）—承（述德）—转（哀遇）—合（彰永）》的递进与转折结构。
认识一个人或一件事，少一点对外在境遇的评判，多花一点心思去了解其内在的品格与坚持。时间自会沉淀出真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