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欧阳修·《丰乐亭记》|第 2 段,共 4 段
他是北宋文坛的领袖,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也是《新唐书》《新五代史》的主编。一生为官清正,爱提携后进,苏轼、曾巩都曾受他赏识。他的散文《醉翁亭记》里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今仍是我们常用的典故。
这篇文章写于北宋庆历年间,欧阳修被贬滁州之时。他以游记的形式,记述了在丰山下修建丰乐亭的经过,描绘了当地山水之美与百姓安居之乐,实则寄托了自己虽处逆境却心系民生的情怀,是一篇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的优美散文。
滁于五代干戈之际,用武之地也。昔太祖皇帝尝以周师破李景兵十五万于清流山下,生擒其将皇甫晖、姚凤于滁东门之外,遂以平滁。修尝考其山川,按其图记,升高以望清流之关,欲求晖、凤就擒之所,而故老皆无在者,盖天下之平久矣。自唐失其政,海内分裂,豪杰并起而争,所在为敌国者,何可胜数!及宋受天命,圣人出而四海一。向之凭恃险阻,戋刂削消磨,百年之间,漠然徒见山高而水清。欲问其事,而遗老尽矣。
欧阳修追忆滁州在五代战乱时的军事地位,感慨如今天下太平已久,当年战事已无人能详说。
滁州在五代战乱时期,是兵家必争的用武之地。当年太祖皇帝(赵匡胤)曾率领后周军队在清流山下击破南唐李景的十五万大军,在滁州东门外活捉了其将领皇甫晖、姚凤,于是平定了滁州。我曾考证当地的山川,对照地图记载,登高眺望清流关,想寻找皇甫晖、姚凤被擒的地方,但当地的老人都已不在了,这是因为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自从唐朝政治衰败,天下分裂,豪杰并起争夺,各地自立为敌国的,哪里数得清!等到大宋承受天命,圣人出世,四海统一。从前那些凭借险要地势割据的势力,都被铲除消磨了。百年之间,如今只淡漠地看到山依然高,水依然清。想打听那些旧事,可是经历过战乱的老人都不在世了。
这段文字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展开。先点明滁州过去的战略地位,并引用具体战例(太祖破敌擒将)作为证据。接着笔锋转到“现在”:作者亲自探访古迹,却发现亲历者已无存,原因是“天下之平久矣”。然后,作者将视野从滁州一地拉开,简述了从唐末乱世到宋朝统一的历史脉络,最后又落回眼前山水与人事的对比——山河依旧,而知事之人已逝,强化了“太平日久,往事湮没”的感慨。整体是“由具体到概括,再由历史回到当下”的递进与回环。
和平的日子过得久了,人们容易忘记战乱的惨痛与来之不易。当我们享受太平时,不妨偶尔听听历史,或去看看古迹,提醒自己珍惜当下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