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六 · 杂记

节选自《王安石》· 芝阁记|第 2 段,共 2 段

王安石 · 芝阁记(2)

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王安石·《芝阁记》|第 2 段,共 2 段

王安石

他是北宋时期一位锐意革新的政治家,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主持的熙宁变法,试图通过一系列改革措施来富国强兵,虽然最终未能完全成功,但那份“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勇气,深刻地影响了后世。他的诗文也独树一帜,简洁有力,充满了对现实的关切与思考。

芝阁记

此文作于北宋熙宁年间,王安石推行新法之际。以芝草为喻,借题发挥,实为抒发政治理想与人生感慨的杂记文体。文中通过记述灵芝从罕见至寻常的变迁,暗喻人才际遇与时代风气的关系,笔致含蓄而思理深邃。

原文

自大臣不敢言封禅,诏有司以祥瑞告者皆勿纳。于是神奇之产,销藏委翳于蒿藜榛莽之间,而山农野老不复知其为瑞也。则知因一时之好恶,而能成天下之风俗,况于行先王之治哉?太丘陈君,学文而好奇。芝生于庭,能识其为芝,惜其可献而莫售也,故阁于其居之东偏,掇取而藏之。盖其好奇如此。噫!芝一也,或贵于天子,或贵于士,或辱于凡民,夫岂不以时乎哉?士之有道,固不役志于贵贱,而卒所以贵贱者,何以异哉?此予之所以叹也。皇佑五年十月日记。

一句话

通过灵芝在不同时期的境遇,感慨人才的价值也常因时势而起伏,但真正的有道之士不应被世俗贵贱所困。

慢慢读

自从大臣们不敢再提封禅之事,朝廷下诏让负责的官员,凡是报告祥瑞征兆的都不再采纳。于是那些神奇的物产,便枯萎、埋没、丢弃在荒草灌木丛中,山野农夫和老人也不再知道它们是祥瑞了。由此可知,(朝廷)凭借一时的好恶,就能形成天下的风尚,更何况是推行先王的治国之道呢?太丘的陈君,学习文章又喜爱奇物。灵芝生长在他的庭院,他能识别出这是灵芝,惋惜它可以进献却无处可卖,所以在他住所的东侧建了一座阁楼,采摘并收藏起来。他喜爱奇物到了这种地步。唉!同样是灵芝,有时被天子珍视,有时被士人珍视,有时在平民手中受辱,这难道不是因为时势不同吗?士人中有道之人,本不应让自己的心志被贵贱的念头驱使,但最终决定他们贵贱的(时势),和灵芝的遭遇又有什么不同呢?这就是我感叹的原因。皇佑五年十月日记。

关键词
  • 封禅古代帝王在泰山举行的祭祀天地的盛大典礼,被视为国家鼎盛、天降祥瑞的象征。这里指因为朝廷不再热衷,连带祥瑞之物也无人问津。
  • 祥瑞吉祥的征兆,指自然界出现的罕见或美好事物(如灵芝、甘露等),古人认为这预示着君主贤明、天下太平。
  • 销藏委翳四个字连用,生动描绘了神奇物产被冷落的命运。“销”指枯萎、消散;“藏”指埋没;“委”指丢弃;“翳”指遮蔽。
  • 蒿藜榛莽泛指荒芜的杂草灌木丛。“蒿”“藜”是野草,“榛”“莽”是杂乱的灌木荆棘,强调无人问津的荒凉环境。
  • 役志役使、操控自己的心志。指真正的士人不应该让“自己是否显贵”这种外在评价来左右自己的内心追求。
析结构

本文采用“由物及人,借题发挥”的递进式结构。首先,描述灵芝因朝廷政策变化而从“神奇之产”沦为荒野杂草,点明“时势好恶影响风俗”的观点。接着,笔锋一转,以陈君建阁藏芝的“好奇”为例,引出核心感慨:同一灵芝,价值因“时”(时代机遇)而天差地别。最后,自然过渡到“士之有道”的议论,将物的命运与人的际遇类比,发出对人才价值同样受时势左右的深沉感叹,完成从具体事例到普遍道理的升华。

启示

我们的价值有时确实需要外界的“时运”来展现,但内心的坚守与学识才是真正的根基。在不被看重时,不妨像陈君一样,先为自己“建一座阁”,珍视并积累自己的“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