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韩愈·《祭马仆射文》|第 3 段,共 3 段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应言之有物,对后世散文发展影响深远。他的诗文雄健豪放,充满正气,如《师说》《进学解》等名篇至今仍被传诵。在文化史上,韩愈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
此文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韩愈为悼念时任马军仆射的友人而写。这是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以骈散相间的笔法追忆逝者生平功绩,抒发对武将忠勇品格的敬仰与骤然离世的痛惜。文中既见对军旅生涯的生动刻画,亦透出士人对家国安危的深切关怀。
帝念厥功,还公于朝;陟于地官,且长百僚。度彼四方,孰乐可据;顾瞻衡钧,将举以付。惟公积勤,以疾以忧;及其归时,当谢之秋。贺门未归,吊庐已萃;未燕于堂,已哭于次。昔我及公,实同危事;且死且生,誓莫捐弃。归来握手,曾不三四;曾不濡翰,酬酢文字;曾不醉饱,以劝酒胾。奠以叙哀,其何能致?呜呼哀哉。尚飨。
韩愈追忆马仆射功成还朝却骤然病逝,遗憾未能从容叙旧,以祭文表达哀思。
皇帝念及他的功劳,将他召回朝廷;晋升为地官(户部尚书),并且统领百官。思量四方政务,哪里是安稳可依之处;回望朝廷重任,正要托付给他。只因马公积劳成疾,忧心国事;等到他归来时,已是应当卸任休养的时节。庆贺的宾客还未归去,吊丧的灵堂已经聚集;还未能在厅堂设宴欢聚,已先在灵旁痛哭。昔日我与马公,曾共同经历危难;无论是死是生,都发誓绝不背弃。归来后握手相见,不过三四次;还未来得及提笔,以文字相互酬答;还未来得及畅饮饱食,劝酒劝肉。如今以祭奠来叙述哀情,又如何能尽达心意?唉,悲哀啊!请享用祭品吧。
这段文字以“起承转合”展开:先“起”于皇帝念功召还、委以重任(帝念厥功…将举以付);接着“承”转写马公积劳成疾、归时已值谢任之秋(惟公积勤…当谢之秋);然后“转”用强烈对比写喜庆未至而丧事已临的突然(贺门未归…已哭于次),并追忆生死与共的旧谊(昔我及公…誓莫捐弃);最后“合”于归来相聚短暂、诸多未竟之事的遗憾,以哀叹和祭语收束(归来握手…尚飨)。情感从庄重叙功急转至个人哀恸,层层递进。
许多约定好的相聚,总以为来自方长,却可能骤然成空。珍惜眼前能握到的手、能共饮的茶,别让“下次”变成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