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韩愈·《祭张给事文》|第 1 段,共 2 段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应言之有物,对后世散文发展影响深远。他的诗文雄健豪放,充满正气,如《师说》《进学解》等名篇至今仍被传诵。在文化史上,韩愈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
这是韩愈在唐德宗贞元年间为好友张给事写的祭文。张给事名张署,曾任给事中,与韩愈同遭贬谪,两人患难相交。韩愈以真挚笔触追忆二人岭南相伴的岁月,痛悼知己早逝,字里行间尽显宦海沉浮中的相知相惜。此文属哀祭类文体,情感深挚而不失庄重,展现了唐代士人间深厚的情谊。
维年月日,兵部侍郎韩愈,谨以清酌之奠,祭于故殿中侍御史赠给事中张君之灵。
惟君之先,以儒名家;逮君皇考,再振厥华。乡贡进秀,有司第之;从事元戎,谨职以治。遂拜郎官,以职王宪;不长其年,飞不尽翰。乃生给事,松贞玉刚;斡父之业,纂文有光。屡辟侯府,亦佐梁师;前人是似,耋吏嗟咨。御史阙人,夺之于朝;大厦之构,斧斤未操。府迁幽都,顽悖未孚;繄君之赖,乃奏乞留。乃迁殿中,朱衣象版;惟义之趋,岂利之践。
这是韩愈为好友张给事写的祭文开头,追述了张氏家族以儒学传家,以及张给事本人继承父志、为官正直、受人敬仰的生平事迹。
某年某月某日,兵部侍郎韩愈,恭敬地以清酒作为祭品,祭奠于已故的殿中侍御史、被追赠为给事中的张君的灵前。您的祖先,以儒学成为名门;到了您的父亲,再次振兴了家族的荣华。您由地方推荐为秀才,被主管部门评定等级;在节度使幕府中任职,谨慎尽责地处理政务。于是被授予郎官,执掌国家法纪;可惜寿命不长,未能充分施展才华(像鸟儿未能尽情飞翔)。于是诞生了您(张给事),像松树一样坚贞,像玉石一样刚强;继承父亲的事业,在文章学问上发扬光大。多次被诸侯幕府征召,也曾辅佐梁州的统帅;您继承了前人的风范,连年老的官吏都为之赞叹。御史职位空缺,朝廷将您从地方调任;如同建造大厦,还没开始动工(喻指您刚到任,尚未大展拳脚)。幕府迁往幽州,当地人心顽劣尚未信服;全依赖您的能力,于是(上级)上奏请求将您留任。于是您调任殿中侍御史,身着朱衣,手持象笏;只遵循道义而行动,哪里会去追逐私利。
这段文字采用“总-分”的线性叙事结构展开。首先以祭文固定格式点明时间、祭者、祭奠对象。然后分两层追述:第一层(从“惟君之先”到“飞不尽翰”)采用“递进”手法,简述张给事的家族儒学传统及其父亲的成就与遗憾,为下文铺垫。第二层(从“乃生给事”到结尾)是核心,采用“并列-转折-承接”的复合结构:先并列赞美张给事的品德(松贞玉刚)与文才(纂文有光);接着叙述其仕宦经历(辟侯府、佐梁师),用“前人是似”形成承接与总结;随后用一个“转折”(“夺之于朝”的调任)引出其御史生涯,并用“大厦之构,斧斤未操”的比喻形成短暂停顿与惋惜;最后以“府迁幽都”事件为例,通过“顽悖未孚”与“繄君之赖”的对比,以及“惟义之趋,岂利之践”的总结,具体而有力地刻画了其能力与操守。整体是沿着“家世→父辈→本人品德→仕途经历→具体事例→品格定评”的线索平实推进。
在一个家庭或团队中,前辈树立的榜样(“以儒名家”)和未竟的期待,常常会无形中塑造后辈的品格与责任感。像张给事那样,将“遵循道义”而非“追逐私利”作为行动准则,在任何时代都是立身行事的坚实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