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王安石·《祭欧阳文忠公文》|第 2 段,共 2 段
他是北宋时期一位锐意革新的政治家,也是“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主持的熙宁变法,试图通过一系列改革措施来富国强兵,虽然最终未能完全成功,但那份“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勇气,深刻地影响了后世。他的诗文也独树一帜,简洁有力,充满了对现实的关切与思考。
这篇祭文是北宋名臣王安石为悼念恩师欧阳修而作,大约写于熙宁五年(1072年)欧阳修逝世后不久。当时王安石正推行变法,而欧阳修虽曾提携过他,晚年对新政却有不同看法。文章采用传统祭文体,却突破常规,以“果敢之气,刚正之节”为核心,既追忆欧阳修的政治风骨与文学成就,又在理性笔触中暗含复杂情感。全文不见悲泣之语,而是以士大夫的格局,将个人哀思升华为对时代精神的追慕。
呜呼!自公仕宦四十年,上下往复,感世路之崎岖,虽屯困踬。窜斥流离而终不可掩者,以其公议之是非。既压复起,遂显于世,果敢之气,刚正之节,至晚而不衰。方仁宗皇帝临朝之末年,顾念后事,谓如公者,可寄以社稷之安危。及夫发谋决策,从容指顾,立定大计,谓千载而一时。功名成就,不居而去。其出处进退,又庶乎英魄灵气。不随异物腐散,而长在乎箕山之侧与颍水之湄。然天下之无贤不肖,且犹为涕泣而瞒歇歇,而况朝士大夫,平昔游从,又予心之所向慕而瞻依!
呜呼!盛衰兴废之理,自古如此,而临风想望不能忘情者,念公之不可复见,而其谁与归?
王安石追忆欧阳修一生仕途坎坷却始终刚正不阿,赞叹其功成身退的品格,并表达深切追思之情。
唉!欧阳公为官四十年,仕途起伏,深感世路艰难,虽屡遭困顿贬谪、流离失所,但其声名终不可被埋没,因为公众自有公论。他受压制后又能复起,最终显扬于世,果敢的气魄、刚正的节操,到晚年也未曾衰减。仁宗皇帝晚年时,考虑身后大事,认为像欧阳公这样的人,可以托付国家安危。等到他出谋划策、从容指挥,定下立嗣大计,真可谓千载难逢的功业。功成名就后,他不居功而退隐。他的出仕与退隐,又几乎像英魂灵气一般,不会随肉体腐朽消散,而将长存于箕山之侧、颍水之滨。然而天下之人无论贤愚,都还在为他流泪叹息,更何况朝中同僚、昔日交游,以及我这样内心向往仰慕他的人呢?唉!盛衰兴亡的道理自古如此,但迎风追念、难以忘怀,是因为想到再也见不到欧阳公,今后还能与谁同道呢?
本文以‘呜呼’起笔奠定哀思基调,整体采用‘总-分-总’的抒情结构。先总述欧阳修仕途虽坎坷但刚节不衰(‘自公仕宦…至晚而不衰’);再分述其两大事功——受仁宗托付、决策立嗣大计,以及功成身退的品格(‘方仁宗…不居而去’);随后以‘英魄灵气’的比喻升华其精神不朽,并层层递进地渲染世人哀思,从‘天下之人’到‘朝士大夫’,最后落到‘予心’,情感逐步收束至自身;结尾以‘盛衰之理’宕开一笔,再以‘临风想望’‘其谁与归’收回,形成感慨悠长的余韵。
当我们敬佩一位前辈时,不必只记住他的成就,更可以留心他如何在起伏中守住本心。这或许能让我们在自己遇到挫折时,多一分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