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八卷序跋，司马迁·《六国年表序》｜第 2 段，共 3 段
司马迁是西汉的一位史学家，命运坎坷却意志坚韧。他倾尽心血写成的《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录了从黄帝到汉武帝三千年的历史。这本书不仅是史学的典范，文笔也极富感染力，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深刻影响了后世的文化与精神。
这篇文章是司马迁在汉武帝时期为《史记》中的《六国年表》所作的序言，属于史书中的表序。它梳理了战国至秦统一的历史脉络，借六国兴衰探讨治国得失，语气沉郁而警醒。
是后陪臣执政，大夫世禄，六卿擅晋权，征伐会盟，威重於诸侯。及田常杀简公而相齐国，诸侯晏然弗讨，海内争於战功矣。三国终之卒分晋，田和亦灭齐而有之，六国之盛自此始。务在彊兵并敌，谋诈用而从衡短长之说起。矫称蜂出，誓盟不信，虽置质剖符犹不能约束也。秦始小国僻远，诸夏宾之，比於戎翟，至献公之后常雄诸侯。论秦之德义不如鲁卫之暴戾者，量秦之兵不如三晋之彊也，然卒并天下，非必险固便形埶利也，盖若天所助焉。
这段文字概述了春秋末期至战国初期政治格局的变化：诸侯国内部权力下移、卿大夫擅权、互相征伐，以及秦国从边陲小国最终统一天下的大致过程。
此后，诸侯的陪臣执掌国政，大夫世代享有俸禄，晋国的六卿把持了晋国大权，他们主持征伐和会盟，权威超过了诸侯。等到田常杀掉齐简公而成为齐相，诸侯们却安然不动、不去讨伐，于是天下各国都在争相以战功互相攻伐了。魏、赵、韩三家最终瓜分了晋国，田和也灭掉了齐国而据有其地，六国的强盛从此开始。各国致力于壮大军队、兼并敌人，于是计谋欺诈盛行，合纵连横的学说纷纷出现。假托的称号蜂拥而出，盟誓不再可信，即使互相交换人质、剖符为凭也无法约束。秦国起初是个偏远的小国，中原各国排斥它，把它当作戎狄一样看待，直到秦献公之后才常常称雄于诸侯。如果比较秦国的道德仁义，还不如鲁、卫那些残暴的君主；衡量秦国的兵力，也不如三晋强大，然而最终却能吞并天下，这并不一定是由于秦国的地势险要、形便有利，而大概是上天在帮助它吧。
这段文字按时间顺序展开，先描述春秋末期诸侯国内部权力下移（陪臣执政、大夫世禄、六卿擅权）及各国间的无序征伐（田常弑君、诸侯不讨、海内争战）；然后叙述三家分晋、田氏代齐，标志六国正式形成；接着说明战国时期军事竞争加剧、纵横之术盛行、盟约失信的状况；最后聚焦秦国，从弱小到强大，再通过比较秦与鲁卫、三晋的道德和兵力，得出秦国统一未必全靠地势而更像是天助的结论，整体呈“分述乱象—形成格局—归结秦兴—议论感叹”的递进与对比结构。
历史变迁中，道德与实力的对比有时并不决定最终格局，但长期的成功往往离不开顺应时势和积累优势，这提醒我们看待成功既要分析自身条件，也要留意不可控的机遇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