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苏轼·《超然台记》|第 1 段,共 5 段
苏轼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巨匠、书法家和政治家,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诗词豪放洒脱,既有“大江东去”的壮阔,也有“明月几时有”的深情。在书法上,他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尽管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他始终保持着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这种精神也深深影响了后世。
这篇《超然台记》是苏轼在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年)任密州知州时所作。当时他刚修葺了城北旧台,弟弟苏辙为其命名“超然”。文章以台记形式,实则抒发了自己面对人生起伏时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笔墨洒脱中见哲思,是宋代台阁记中的名篇。
凡物皆有可观。苟有可观,皆有可乐,非必怪奇玮丽者也。餔糟啜漓皆可以醉,果蔬草木皆可以饱。推此类也,吾安往而不乐?夫所为求福而辞祸者,以福可喜而祸可悲也。人之所欲无穷,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美恶之辨战乎中,而去取之择交乎前,则可乐者常少,而可悲者常多。是谓求祸而辞福。夫求祸而辞福,岂人之情也哉?
苏轼认为,任何事物都有值得欣赏之处,快乐不依赖于奇特华丽的事物,关键在于心态。
所有事物都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如果有值得观赏的地方,就都有可以让人快乐的地方,不一定是那些怪异、奇特、珍贵、华丽的东西。吃酒糟、喝薄酒都可以醉人,瓜果蔬菜、野草树叶都可以吃饱。以此类推,我到哪里会不快乐呢?那些追求福禄而躲避灾祸的人,是因为福禄可喜而灾祸可悲。人的欲望是无穷的,而能满足我们欲望的事物是有限的。美好与丑恶的辨别在心中交战,舍弃与获取的选择在眼前交织,那么能让人快乐的事常常很少,而让人悲哀的事常常很多。这就叫做追求灾祸而躲避福禄。追求灾祸而躲避福禄,难道是人之常情吗?
这段文字采用“总-分-总”的递进式论述。开篇提出核心观点“凡物皆有可观(可乐)”,并举例(餔糟啜漓、果蔬草木)论证。接着笔锋一转,分析世人“求福辞祸”却常陷悲苦的根源在于“欲无穷”而“物有尽”,内心在“美恶之辨”和“去取之择”中纠结,导致“乐少悲多”,结果反而成了“求祸辞福”。最后以反问句收束,强化论点:这种自寻烦恼并非人之常情。整体逻辑从正面立论(何以为乐),到反面剖析(何以生悲),最后点明悖论,层层推进。
当我们觉得快乐稀缺时,或许不是环境太差,而是内心比较和选择的噪音太大。试着像欣赏粗茶淡饭一样,发现日常中本就存在的“可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