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归有光·《项脊轩记》｜第 1 段，共 5 段
归有光是明代中后期的散文家，字熙甫，号震川。他一生科场不顺，晚年才中进士，却以平淡真挚的散文著称，尤其擅长描写家庭琐事与人间温情，如《项脊轩志》里“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几句，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他被誉为“明文第一”，是连接唐宋古文与清代桐城派的重要桥梁。
这篇文章写于明代嘉靖年间，是归有光回忆家族变迁的散文。通过描写项脊轩这间老屋的兴衰，寄托了对祖母、母亲和妻子的深情追忆。文字质朴自然，在琐碎家常中流露人生感慨，是明代小品文的典范之作。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又北向不能得日，日过午已昏。余稍为修葺，使不上漏；前辟四窗，垣墙周庭，以当南日，日影反照，室始洞然。又杂植兰桂、竹木于庭，旧时栏椐，亦遂增胜。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
作者描述项脊轩的破旧与修葺后的清幽，并引出在此居住时悲喜交集的感受。
项脊轩，是旧时南边的一间小阁子。屋子只有一丈见方，仅能容纳一人居住。这是上百年的老屋，灰尘泥土常从屋顶渗漏，下雨时雨水往下流，每次移动书桌环顾四周，都没有可以安放的地方。又因为朝北，照不到阳光，一过中午屋里就昏暗了。我稍微加以修补，使屋顶不再漏雨；前面开了四扇窗户，在庭院四周砌上围墙，用来挡住南边射来的日光，日光反射进来，屋里才明亮起来。又在庭院里错杂地种上兰花、桂树、竹子等，旧时的栏杆，也因此增添了光彩。借来的书籍摆满书架，我时卧时起，长啸歌吟，有时静静地独自端坐，能听到自然界各种细微的声响。庭院台阶前静悄悄的，小鸟时常飞来啄食，人来了也不飞走。每月十五的夜晚，明月照亮半面墙壁，桂树的影子错落摇曳，风吹影动，轻盈美好的样子十分可爱。然而我住在这里，有许多值得高兴的事，也有许多令人悲伤的事。
这段文字采用“先抑后扬再转”的结构展开。先极力描写书斋的狭小、破旧、昏暗（抑），再细致叙述自己如何修葺改造，使其变得明亮、雅致、充满生机（扬），并描绘了在此读书生活的惬意场景。最后以“然”字转折，引出“多可喜，亦多可悲”的复杂情感，为后文写家庭变故和人事变迁埋下伏笔。
即使身处简陋的环境，用心经营也能营造出属于自己的宁静与雅趣。生活的滋味，往往就在这些亲手打理、静静感受的细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