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归有光·《项脊轩记》|第 5 段,共 5 段
归有光是明代中后期的散文家,字熙甫,号震川。他一生科场不顺,晚年才中进士,却以平淡真挚的散文著称,尤其擅长描写家庭琐事与人间温情,如《项脊轩志》里“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几句,至今读来仍令人动容。他被誉为“明文第一”,是连接唐宋古文与清代桐城派的重要桥梁。
这篇文章写于明代嘉靖年间,是归有光回忆家族变迁的散文。通过描写项脊轩这间老屋的兴衰,寄托了对祖母、母亲和妻子的深情追忆。文字质朴自然,在琐碎家常中流露人生感慨,是明代小品文的典范之作。
余既为此志,后五年,余妻来归。时至轩中,从余问古事,或凭几学书。吾妻归宁,述诸小妹语曰:“闻姊家有阁子,且何谓阁子也?”其后六年,吾妻死,室坏不修。其后二年,余久卧病无聊,乃使人复葺南阁子,其制稍异于前。然自后余多在外,不常居。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归有光回忆妻子在世时与自己在项脊轩的温馨点滴,以及妻子去世后物是人非的感伤。
我写完这篇《项脊轩志》之后,又过了五年,我的妻子嫁了过来。她时常来到这间小轩,向我询问一些古代的事情,或者靠着桌案学写字。我妻子回娘家省亲,回来后转述她妹妹们的话说:‘听说姐姐家有个阁子,到底什么叫阁子呀?’那之后的第六年,我的妻子去世了,这间屋子坏了也没有心思去修。又过了两年,我长期卧病在床,百无聊赖,才派人重新修葺了南阁子,格局和以前稍有不同。但从那以后我大多在外,不常居住于此。庭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那年她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像车盖一样了。
这段文字以时间顺序展开,是典型的‘追忆-对比’结构。先以‘后五年’领起,回忆妻子在世时轩中的生活片段(问古事、学书、归宁趣谈),画面温馨。接着用‘其后六年’、‘其后二年’标志时间跳跃与变故,转入妻子亡故、屋坏不修、自己卧病的凄凉现状。最后,笔锋聚焦于庭中枇杷树,以树之‘亭亭如盖’的盎然生机,与‘吾妻死之年’的过往形成强烈而无声的对比,情感在物是人非的静默中达到高潮。
最深的思念,往往藏在一件旧物或一个习惯里。珍惜眼前共处的平凡时光,因为它们会成为未来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