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卷论著,苏洵·《辨奸论》|第 4 段,共 4 段
苏洵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与儿子苏轼、苏辙并称“三苏”。他年轻时读书不太用功,直到二十七岁才发愤学习,最终成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文章以议论见长,笔力雄健,尤其擅长政论和史论,对后世散文影响深远。
这篇《辨奸论》是北宋苏洵晚年所作,大约在仁宗嘉祐年间。文章属于论说文,以犀利笔锋剖析“大奸似忠”的世相,借古讽今,暗指王安石变法前的舆论氛围。苏洵通过层层推演,揭示奸佞之徒往往善于伪装,提醒世人须从细微处辨察人心。全文逻辑严密,寓忧患于冷静说理之中,堪称宋代政论散文的典范之作。
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巨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苏洵通过对比常人的清洁习惯与某些人故意不修边幅、伪装清高的行为,指出不近人情者往往包藏大奸,并警告若重用这种人将贻害天下。
脸上脏了不忘洗净,衣服脏了不忘洗涤,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却不是这样,有人穿着粗劣如俘虏的衣服,吃着猪狗般的食物,头发蓬乱如囚犯、面容肮脏如居丧,却高谈《诗经》《尚书》,这难道是他的真性情吗?大凡做事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是大奸恶的,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类人。凭借盖世的名声来助长他尚未显露的祸患,即使有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君主、喜爱贤才的宰相,还是会推举任用他,那么他成为天下的祸患就是必然无疑的,不止是竖刁、易牙这类人能比的。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绩。”假使这个人不被任用,那么我的话就是错的,而这个人会有怀才不遇的感叹,谁又能知道祸患会大到这个地步呢?如果不是这样,天下将会遭受他的祸害,而我获得有先见之明的名声,可悲啊!
先以‘洗脸洗衣’的常情切入,用‘今也不然’转折,描绘伪装者的反常举止;接着提出‘不近人情者多为大奸’的观点,并举历史例证;然后递进论述此类人若获重用必成巨患;最后引用孙子名言,以假设和感慨收尾,形成‘现象—论断—例证—推论—警示’的递进式结构。
生活中,对那些刻意违背基本人情常理、以极端言行博取名声的人,我们或许可以多一分冷静观察,少一分盲目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