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潘岳·《夏侯常侍诔》｜第 4 段，共 5 段
潘岳是西晋著名的文学家，字安仁，以容貌俊美和文采风流著称。他的诗赋情感细腻，尤其擅长哀悼之作，代表作《悼亡诗》三首真挚动人，开创了悼亡题材的先河。虽然后世常以“潘安”代指美男子，但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更因其才华而闪耀。
这篇文章是西晋文学家潘岳为悼念好友夏侯湛所作的诔文，大约写于公元292年前后。诔文是中国古代用于哀悼逝者的特殊文体，通常回顾逝者生平德行，寄托哀思。潘岳以深情笔触追忆夏侯湛的才学品格，并抒发了知己零落的深切悲痛，文辞哀婉动人，体现了魏晋时期诔文“缠绵而凄怆”的典型风格。
居吾语汝：众实胜寡，人恶隽异，俗疵文雅，执戟疲扬，长沙投贾，无谓尔高，耻居物下。子乃洗然，变色易容，慨然叹曰：道固不同！为仁由己，匪我求蒙。谁毁谁誉？何去何从？莫涅匪缁，莫磨匪磷。子独正色，居屈志申。虽不尔以，犹致其身。献替尽规，媚兹一人。说言忠谋，世祖是嘉，将仆储皇，奉辔承华。先朝末命，圣列显加，入侍帝闼，出光厥家。我闻积善，神降之吉，宜享遐纪，长保天秩。如何斯人，而有斯疾？曾未知命，中年陨卒。呜呼哀哉！
潘岳借夏侯湛之口，表达对世俗排挤才俊的愤懑，并赞颂其坚守正道、尽忠职守却中年早逝的哀痛。
我曾对你说：众人之力常胜过个人，世人憎恶出众的贤才，世俗挑剔文雅之士。杨雄执戟郎官疲惫不得志，贾谊被贬长沙投闲置散。不要自以为清高，但以屈居人下为耻。你却豁然开朗，神色改变，感慨叹息道：人生道路本不相同！践行仁德在于自己，并非我去求教蒙昧之人。谁在诋毁？谁在赞誉？我该何去何从？没有染缸不会使物变黑，没有磨石不会使物受损。唯独你神色庄重，虽处屈辱之位而心志得以伸张。即使不重用你，你仍奉献己身。进献可行的、废止错误的，尽到规谏之责，忠诚辅佐这一位君主。正直的言论、忠诚的谋略，得到世祖皇帝的嘉许，任命你为太子属官，在承华宫执掌车驾。先帝临终遗命，今圣明确予以显耀加封，入宫侍奉皇帝，出宫则光耀家族。我听说积善之家，必有神灵降下吉祥，本应享有长寿，长久保有天赐的福禄。为何这样的人，却患上这样的疾病？竟未能知天命，中年便陨落去世。呜呼哀哉！
这段文字以“居吾语汝”开启回忆，采用“起承转合”结构。先“起”于作者对夏侯湛的告诫（世俗现实），接着“承”接夏侯湛的豁然回应与人生抉择（道固不同）。随后“转”入对其仕宦生涯的正面描述（尽忠职守、获得荣宠），最后“合”于对其积善却早逝的哀叹与诘问，情感层层递进，由议论转入叙事，再归于悲慨。
在周遭不认可时，能像夏侯湛那样“居屈志申”，守住内心准则并尽己之责，或许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