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谢惠连·《祭古冢文》|第 1 段,共 3 段
谢惠连是南朝宋的文学家,他是谢灵运的族弟,以文采清丽著称。虽然早逝,却留下了不少优美的诗赋,尤其擅长写景抒情,与谢灵运、谢朓并称“三谢”,是山水诗派的重要成员。
这篇《祭古冢文》是南朝刘宋文人谢惠连所作。当时他担任司徒彭城王刘义康的法曹参军,在修建府第时偶然发现一座无名古墓,心有所感而写下此文。文章以四言骈体写成,既是对逝者的祭奠,又借古冢抒发了人生短暂、世事沧桑的感慨。文中既有对墓主身份的想象推测,又透露出一种对历史与生命的幽深喟叹,体现了六朝文人特有的敏感与文采。
东府掘城北堑入丈余,得古冢。上无封域,不用砖甓。以木为椁,中有二棺,正方,两头无和。明器之属,材瓦桐漆,有数十种,多异形,不可尽识。刻木为人,长三尺,可有二十余头。初开见,悉是人形,以物枨拨之,应手灰灭。棺上有五铢钱百余枚。水中有甘蔗节,及梅李核瓜瓣,皆浮出,不甚烂坏。铭志不存,世代不可得而知也。公命城者改埋于东冈,祭之以豚酒。既不知其名字远近,故假为之号日溟漠君云尔。
谢惠连记录在东府城北沟渠中发现一座无名古墓,描述了墓中简朴的形制与随葬品,因无法考证墓主身份,便将其改葬并假托名号“溟漠君”进行祭奠。
在东府挖掘城北沟渠,深入一丈多,发现一座古墓。墓上没有封土堆,也不使用砖块。用木头做成外棺(椁),里面有两具棺木,呈正方形,两头没有“和”(棺盖前后伸出的部分)。陪葬的器物,材料有陶瓦、桐木、漆器,有几十种,大多形状奇特,不能全部辨认。用木头刻成人形,长三尺,大约有二十来个。刚打开看到时,都是人形,用东西触碰拨动,随手就化成了灰烬。棺木上有五铢钱一百多枚。水中有甘蔗节,以及梅子、李子的核和瓜瓣,都漂浮出来,没有完全腐烂。墓志铭不存在,墓主的时代和身份也就无法得知了。长官(公)命令筑城的人将其改葬到东边的山冈,用猪和酒来祭祀。既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和年代,所以就假托一个名号,叫他“溟漠君”罢了。
这段文字按“发现-描述-处理”的顺叙展开。先交代发现古冢的时间、地点与方式。接着,以细致的观察,从外到内、从整体到细节描述墓葬形制(无封域、木椁、方棺)和随葬品(明器、木人、五铢钱、果核等),其中“应手灰灭”的细节尤为生动。然后,点明因“铭志不存”导致身份成谜这一核心遗憾。最后,自然地过渡到“改葬”与“祭奠”的处理方式,并以假托名号“溟漠君”作结,赋予整件事一种庄重而又略带渺茫的收束感。
面对一段完全陌生的往昔痕迹,作者仍郑重地安葬与祭奠,这份对无名逝者的尊重,提醒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对历史与传统保有一份基本的温情与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