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韩愈·《祭柳子厚文》|第 2 段,共 3 段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应言之有物,对后世散文发展影响深远。他的诗文雄健豪放,充满正气,如《师说》《进学解》等名篇至今仍被传诵。在文化史上,韩愈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
这篇文章是韩愈在好友柳宗元去世后所写的祭文,大约创作于元和十四年(819年)左右。当时韩愈与柳宗元虽政见不同,但私交甚笃,同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文章以深情的笔触追忆二人交往,既赞其才华,又叹其命运,在哀悼中寄寓着对人生与理想的感慨。
凡物之生,不愿为材;牺尊青黄,乃木之灾。子之中叶,天脱馽羁;玉佩琼琚,大放厥辞。富贵无能,磨灭谁纪;子之自著,表表愈伟。不善为斫,血指汗颜;巧匠旁观,缩手袖间。子之文章,而不用世;乃令吾徒,掌帝之制。子之视人,自以无前;一斥不复,群飞刺天。
韩愈以木材与玉器为喻,痛惜柳宗元才华横溢却遭贬谪的命运,并自愧身居高位而无力援引。
大凡事物生长,本不愿成为可用之材;被雕成祭祀用的牺尊、涂上青黄色彩,反而是树木的灾祸。你中年之时,如天马挣脱缰绳;文章如美玉佩饰,文采恣意奔放。富贵者若无才能,死后谁会记载?你自己留下的著作,却愈加卓绝伟岸。不擅长砍削的人(指自己),弄得手指流血、满脸是汗;真正的巧匠(指柳宗元)却在一旁袖手旁观。你的文章,不能为世所用;反而让我们这些人,执掌朝廷的制诰。你看待他人,向来自信无前;可一旦被贬斥就再未召回,而小人却如群鸟高飞刺天。
起承转合式。起以“木材成器反遭灾”喻人才被用反受困;承写柳宗元文采超群、著作不朽;转以“拙匠巧匠”对比,自责居位无能、愧对友人;合则痛惜柳宗元一贬不返、小人得志,形成强烈反差。
有时体制内的位置未必能真正发挥人的才华;与其追求被雕琢成“器”,不如珍视自己天然的生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