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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韩愈》· 祭穆员外文|第 3 段,共 3 段

韩愈 · 祭穆员外文(3)

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韩愈·《祭穆员外文》|第 3 段,共 3 段

韩愈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应言之有物,对后世散文发展影响深远。他的诗文雄健豪放,充满正气,如《师说》《进学解》等名篇至今仍被传诵。在文化史上,韩愈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

祭穆员外文

此文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九年,韩愈时任监察御史。穆员外即穆员,为韩愈友人,早逝。韩愈以四言韵文写成祭文,追忆二人交游,痛惜英才早逝,情感真挚沉痛,是唐代祭文中的深情之作。

原文

主人信谗,有惑其下,杀人无罪,诬以成过。入救不从,反以为祸。赫赫有闻,王命三司,察我于狱,相从系缧。曲生何乐,直死何悲!上怀主人,内闵其私,进退之难,君处之宜。

既释于囚,我来徐蚶,道之悠悠,思君为忧。我如京师,君居父丧,哭泣而拜,言词不通。我归自西,君反吉服,晤言无他,往复其昔。不日而违,重我心恻。

自后闻君,母丧是丁,痛毒之怀,六年以并。孰云孝子,而殒厥灵!今我之至,入门失声。酒肉在前,君胡不餐?升君之堂,不与我言。呜呼死矣,何日来还!

一句话

韩愈回忆与穆员外的患难情谊,痛悼其接连遭遇父母之丧而早逝,如今祭奠时物在人亡,悲不自胜。

慢慢读

主人听信谗言,迷惑了手下的人,杀了人却没有罪过,反而诬陷别人构成过错。我进去救人,他们不听从,反而认为我带来了灾祸。事情闹得很大,传到了上面,朝廷命令三司来查办,把我关进监狱,你也跟着我被拘禁。委屈地活着有什么快乐?正直地死去又有什么悲伤!我心中顾念主人,对内也哀悯你的私人处境,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你却处理得很妥当。

我从囚禁中被释放后,来到徐州(存疑:原文‘徐蚶’可能为地名或误写,暂解为徐州一带),道路漫长,心中因思念你而忧愁。我前往京城时,你正为父亲守丧,我们哭泣着互相拜见,言语都无法连贯。我从西边回来时,你已经脱去丧服,换上吉服,我们见面交谈没有别的事,只是反复说起过去。没过几天又要分别,加重了我心中的悲伤。

从那以后听说你,又遭遇了母亲去世,悲痛惨毒的胸怀,六年之内父母双丧接连而至。谁说你是孝子,却这样陨落了你的生命!如今我来到这里,一进门就失声痛哭。酒肉摆在你灵前,你怎么不来吃呢?走上你的厅堂,你却不和我说话。唉,你死了啊,哪一天才能回来!

关键词
  • 系缧拘禁,捆绑。缧,指捆绑犯人的绳索。这里指一同被囚禁。
  • 曲生何乐,直死何悲委屈求生有什么快乐?正直而死又有什么悲伤?表达了在冤屈困境中对气节的坚持。
  • 遭遇,碰上。特指遭遇父母之丧,如‘丁忧’。文中‘母丧是丁’即遭遇母亲去世。
  • 殒厥灵陨落了他的生命。厥,其;灵,生命、魂灵。指友人去世。
析结构

这段文字以时间顺序展开,是深情的倒叙与直抒胸臆的结合。先以‘主人信谗’起笔,回忆二人共患难的往事(入狱、相从),展现友人的正直与患难情谊(‘君处之宜’)。接着用‘既释于囚’转折,叙述自己获释后的漂泊与对友人的思念,以及两次短暂重逢又别离的场景,情感层层累积。最后以‘自后闻君’引出友人接连遭父母之丧的噩耗,并急转至‘今我之至’的祭奠现场,通过‘酒肉在前’、‘不与我言’的当下场景与强烈反问,将悲痛推向高潮。整体是‘往事回忆—别后思念—惊闻噩耗—当下祭奠’的递进式抒情。

启示

真正的友谊经得起患难的考验;面对至亲接连离世的巨大悲痛,身边人的理解与陪伴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