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欧阳修·《祭尹师鲁文》|第 2 段,共 3 段
他是北宋文坛的领袖,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也是《新唐书》《新五代史》的主编。一生为官清正,爱提携后进,苏轼、曾巩都曾受他赏识。他的散文《醉翁亭记》里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今仍是我们常用的典故。
此文作于北宋庆历七年(1047年),正值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改革遭贬谪期间。他以四言古体写成这篇祭文,悼念同年病逝的挚友尹洙(字师鲁)。文中既追忆二人共同经历的仕途坎坷,又痛惜这位耿直文友的早逝,字字含悲却克制深沉,在哀思中暗含对朝政的隐忧,堪称宋代祭文情感与风骨并重的典范。
方其奔颠斥逐,困厄艰屯,举世皆冤,而语言未尝以自及,以穷至死,而妻子不见其悲忻。用舍进退,屈伸语默,夫何能然,乃学之力。至其握手为诀,隐几待终,颜色不变,笑言从容,死生之间,既已能通于性命,忧患之至,宜其不累于心胸。自子云逝,善人宜哀;子能自达,余又何悲!惟其师友之益,平生之旧,情之难忘,言不可究。
欧阳修追忆好友尹洙在困境中保持从容,认为这是学问修养的力量,并表达了对逝者的深切怀念。
当他(尹洙)颠沛流离、遭受贬斥驱逐,处境困顿艰难时,世人都为他感到冤屈,但他言语中从未提及自己的不幸。他穷困到死,妻儿都看不出他内心的悲喜。无论被任用还是舍弃,升迁还是贬退,屈身还是伸展,发言还是沉默,他为何都能如此(泰然)?这是学问修养的力量啊。到了他与人握手诀别,凭靠几案等待生命终结时,面色不变,谈笑从容。他已然能在生死之间,通达生命的真谛;那么忧患到来时,自然也就不会成为他心胸的负累了。自从你逝去,善良的人们都该哀伤。但你自己(对生死)已能如此通达,我又何必悲伤!只是我们师友间的相互增益,平生的故旧情谊,这份情难以忘怀,用言语无法说尽。
这段文字采用“现象描述—原因揭示—临终印证—情感抒发”的递进结构。先具体描绘尹洙生前面对困境与仕途起伏时的从容表现,然后点明其根源在于“学之力”。接着以临终时“颜色不变,笑言从容”的场景,印证其确已“通于性命”,因而忧患不累于心。最后,情感从理性的“何悲”转向感性的“情之难忘”,形成转折与深化,完成从评价到追思的过渡。
真正的修养,或许不是避开风浪,而是在风浪中心如止水。当我们为某事焦虑时,可以试着问自己:这件事在生命的长河中,究竟有多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