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苏轼·《祭柳子玉文》｜第 1 段，共 2 段
苏轼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巨匠、书法家和政治家，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诗词豪放洒脱，既有“大江东去”的壮阔，也有“明月几时有”的深情。在书法上，他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尽管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他始终保持着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这种精神也深深影响了后世。
此文作于北宋元丰年间，苏轼为悼念好友柳子玉而写。这是一篇情真意切的祭文，以四言为主，兼用长短句。文中追忆二人相交三十年的点滴，既赞其诗才清绝，又叹命运无常。苏轼以“高山流水”喻知音之谊，字里行间可见文人相惜的深挚情感，是宋代祭文中情感与文采兼具的典范之作。
猗欤子玉！南国之秀。甚敏而文，声发自幼。从横武库，炳蔚文囿，独以诗鸣，天锡雄咮。元轻白俗，郊寒岛瘦，嘹然一吟，众作卑陋。
凡今卿相，伊昔朋旧，平视青云，可到宁骤。孰云坎轲？白发垂脰，才高绝俗，性疏来诟。谪居穷山，遂侣猩狖，夜衾不絮，朝甑绝馏。慨然怀归，投弃缨绶，潜山之麓，往事神后。道味自饴，世芬莫嗅，凡世所欲，有避无就。谓当乘除，并畀之寿，云何不淑，命也谁咎！
苏轼悼念友人柳子玉，赞美其才华横溢却一生坎坷的遭遇。
啊，子玉！你是南国的俊杰。聪慧敏捷又富有文采，自幼就名声远扬。学识如武库般纵横广博，文章如园林般光彩绚烂，独以诗歌闻名于世，这是上天赐予的雄健笔力。时人认为元稹轻浮、白居易俚俗，孟郊寒苦、贾岛枯瘦，而你清亮地一吟咏，众人的作品都显得卑下粗陋。
如今所有的公卿宰相，都是你往日的朋友故旧，他们平步青云，升迁岂会缓慢？谁说你命运坎坷呢？白发已垂到颈项，才华高超绝俗，性情疏放却招来诟病。被贬谪居住在穷山之中，与猩猩猿猴为伴，夜晚的被子没有棉絮，早晨的锅里断了米粮。感慨地怀念故乡，于是弃官归隐，在潜山山脚下，侍奉神明度日。体悟道义如饮甘饴，对世俗的芬芳不再嗅闻，凡是世人所贪求的，你都避开而不趋附。本以为命运会有转机，上天会赐予你长寿，为何如此不幸？这是命啊，又能责怪谁呢！
这段祭文采用了“赞美才华—对比际遇—描述困顿—感慨命运”的递进结构。先以热烈的赞美开篇，勾勒柳子玉的非凡文采与诗名；接着笔锋一转，通过“凡今卿相”与“孰云坎轲”形成强烈对比，突出其怀才不遇；然后具体描绘其谪居生活的清苦与归隐后的超脱，细节生动；最后以对命运不公的悲愤诘问作结，情感层层推进，从颂扬到同情，再到深深的无奈与哀悼。
才华与境遇并非总成正比，接纳生活的坎坷，在困顿中保持内心的丰盈与超脱，或许是一种更坚韧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