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三卷词赋,贾谊·《鵩鸟赋》|第 3 段,共 3 段
贾谊是西汉初年的政论家、文学家。他少年成名,才华横溢,二十多岁就被汉文帝召为博士。他的《过秦论》分析秦朝灭亡原因,文笔犀利,见解深刻,成为政论文的典范。可惜他因遭权贵排挤,三十三岁便郁郁而终,像一颗划过夜空的流星,短暂却耀眼。
贾谊在汉文帝时被贬长沙,心绪郁结。某日鵩鸟入室,古人以为不祥,他便写了这篇《鵩鸟赋》。文章采用主客问答的赋体形式,借与鵩鸟的对话,抒发对命运无常的感慨,融入老庄齐物思想,劝慰自己看淡得失。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怵迫之徒兮,或趋东西。大人不曲兮,意变齐同。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众人惑惑兮,好恶积亿。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释智遗形兮,超然自丧。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
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泉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德人无累,知命不忧,细故蒂芥,何足以疑!
天地如同熔炉,万物变化无常,生死祸福不必执着。
天地就像一座大熔炉,造化就是工匠。阴阳二气如同炭火,万物如同铜料。聚合消散,哪有固定不变的规则?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终极。偶然成为人,哪里值得执著?化为其他事物,又有什么可忧虑?小智之人自私,轻视他人看重自己;达观之人眼界开阔,对万物没有不适宜的。贪婪的人为财而死,壮烈之士为名而殉。追求权势的人死于权力,普通民众只贪求生存。被威逼利诱的人,时而东奔西走。伟人不会曲意迎合,对变化一视同仁。愚者被世俗束缚,困窘得像囚徒。至人遗弃外物,独自与大道同在。众人迷惑,爱憎积累无数。真人恬淡虚静,独自与道共存。放弃智慧忘却形体,超然物外如同忘了自己。在辽阔恍惚之中,与大道一起翱翔。顺着水流就前行,遇到沙洲就停歇。把身体交给命运,不把它视为自己私有的。生命就像浮在水面,死亡就像休息。淡泊如同深泉的寂静,飘荡如同没有系住的船。不因活着就珍惜自己,修养空灵之心而浮游。有德之人没有拖累,知天命而不忧虑,细小的芥蒂之事,又有什么值得疑惑!
先以熔炉炼铜为喻,提出万物变化无常的核心观点;然后对比小智与达人、贪夫与烈士、夸者与品庶、怵迫与大人、愚士与至人、众人与真人等多种人生境界,层层递进;最后以乘流得坻、纵躯委命的超然态度收束,点明“知命无忧”的主旨。整体为平行对比与递进相结合的结构。
可以尝试用“万物皆流变”的眼光看待得失,不纠结于一时顺逆;把生命视为一段自然漂流,接纳不确定性反而更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