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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孟子》· 好辩章|第 3 段,共 4 段

孟子 · 好辩章(3)

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一卷论著,孟子·《好辩章》|第 3 段,共 4 段

孟子

孟子是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他继承并发展了孔子的思想,主张人性本善,强调仁政和民本。他的言论被弟子整理成《孟子》一书,成为儒家经典,对后世影响深远,被尊为“亚圣”。

好辩章

这篇文章出自《孟子·滕文公下》,大约成书于战国中期。当时百家争鸣,孟子周游列国推行仁政主张,常需与人辩论。本章以对话形式,通过孟子与弟子公都子的问答,阐释了儒家面对异端邪说时应有的担当精神,体现了孟子“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的卫道情怀。

原文

世衰道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是故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公明仪曰:‘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於其心,害於其事;作於其事,害於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一句话

孟子解释自己为何要激烈批判杨朱、墨家学说,认为他们的思想遮蔽了仁义,危害社会,并说明自己继承孔子作《春秋》的精神,是为了捍卫正道。

慢慢读

世道衰微,正道不明,邪说和暴行兴起,臣子杀君主、儿子杀父亲的事都出现了。孔子为此感到忧惧,创作了《春秋》。《春秋》这本书记载的是天子(评判天下是非)的职责。所以孔子说:‘理解我的,大概就在于这部《春秋》吧!责骂我的,大概也就在于这部《春秋》吧!’

圣王不再出现,诸侯放纵恣肆,在野的士人肆意发表议论,杨朱、墨翟的言论充斥天下。天下的言论,不归附杨朱,就归附墨翟。杨朱主张‘为我’,这是目无君主;墨翟主张‘兼爱’,这是目无父亲。目无父亲、目无君主,那就和禽兽一样了。公明仪说过:‘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却面带饥色,野外有饿死的尸体,这等于率领着野兽来吃人啊!’杨朱、墨翟的学说不消灭,孔子的学说就无法发扬,这就是邪说欺骗百姓,阻塞了仁义的道路。仁义的道路被阻塞,那就等于率领野兽来吃人,人与人也将互相残食。我为此感到恐惧,所以要捍卫古代圣王的道统,抵制杨朱、墨翟的学说,驳斥错误的言论,使宣扬邪说的人不能得势。这种邪说从心里产生,就会危害行事;在行事上表现出来,就会危害政治。即使圣人再度兴起,也不会改变我这话的。

关键词
  • 处士横议指没有官职的士人(处士)放肆地、没有约束地发表议论(横议)。这里略带贬义,形容当时思想混乱、议论纷杂的局面。
  • 杨朱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主张‘贵己’、‘为我’,重视个人生命的保全,反对为他人牺牲。孟子将其观点极端化理解为‘无君’。
  • 墨翟即墨子,墨家学派创始人,主张‘兼爱’(平等地爱所有人)、‘非攻’。孟子将其‘兼爱’理解为对亲疏无别,故批评为‘无父’。
  • 率兽食人字面意思是“带领着野兽来吃人”。孟子引用公明仪的话和由此引申,用来比喻统治者只顾自己享乐不顾百姓死活,以及杨墨学说阻塞仁义会导致人伦丧失、社会残酷如野兽世界的可怕后果。
  • 闲先圣之道“闲”在这里是动词,意为捍卫、防护。“先圣之道”指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乃至孔子传承下来的正道。孟子认为自己有责任守护它。
析结构

这段文字采用“历史背景—问题提出—危害分析—个人责任”的递进结构展开。1. 起(背景):先描述世道衰微、伦常崩坏(臣弑君、子弑父)的乱象,引出孔子作《春秋》以正视听。2. 承(当下问题):转到孟子所处时代,指出“圣王不作”后新的思想乱象——杨朱、墨家学说盛行。3. 转(批判与危害):激烈批判杨墨学说核心是“无君无父”,并引用“率兽食人”描绘其社会危害,指出其阻塞仁义将导致“人相食”的可怕后果。4. 合(表明心迹):最后阐明自己“为此惧”,因此必须挺身而出“距杨墨,放淫辞”,并坚信自己的立场正确,即使圣人复生也不会改变。整体逻辑层层推进,从历史到现实,从现象到本质,最后落脚到自身的使命担当。

启示

面对纷杂的信息和观点,我们需要有基本的价值判断和定力,警惕那些看似有理却可能侵蚀社会基本伦理底线的极端言论。在公共讨论中,维护基本的善意与人伦共识,是避免社会陷入对立与撕裂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