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卷论著,苏轼·《韩非论》|第 3 段,共 6 段
苏轼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巨匠、书法家和政治家,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作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诗词豪放洒脱,既有“大江东去”的壮阔,也有“明月几时有”的深情。在书法上,他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尽管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但他始终保持着豁达乐观的人生态度,这种精神也深深影响了后世。
这篇文章大约写于北宋时期,苏轼在研读法家思想时有所感发。这是一篇史论性质的散文,苏轼通过分析韩非子的学说,探讨了法家思想的利弊得失。文中既肯定了法治的必要性,又批评了极端严刑峻法可能带来的弊端,体现了苏轼一贯的辩证思考。
后世之学者,知申、韩之罪,而不知老聃、庄周之使然。何者?仁义之道,起于夫妇、父子、兄弟相爱之间;而礼乐刑政之原,出于君臣上下相忌之际。相爱则有所不忍,相忌则有所不敢。不敢与不忍之心合,而后圣人之道得存乎其中。今老聃、庄周论君臣父子之间,泛泛乎若萍游于江湖而适相值也。夫是以父不足爱,而君不足忌。
苏轼批评后世学者只知申不害、韩非的严苛,却不知其思想根源来自老子、庄子的虚无态度,认为这种态度消解了人伦关系中天然的“不忍”与“不敢”之心,动摇了社会秩序的根基。
后世的学者,只知道申不害、韩非的罪过,却不知道是老子、庄子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呢?仁义之道,起源于夫妇、父子、兄弟之间相互爱护的关系;而礼乐、刑法、政令的根源,则产生于君臣上下相互戒备的处境。相互爱护就会有不忍之心,相互戒备就会有不敢之心。不敢与不忍这两种心结合在一起,然后圣人之道才能存在于其中。如今老子、庄子论述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轻飘飘地就像浮萍在江湖中漂流偶然相遇一样。因此,父亲便不值得爱护,君主也不值得敬畏了。
这段文字采用“指出现象—分析原因—对比论证—得出结论”的递进结构。首先指出后世学者认知的片面(只知申韩之罪,不知老庄使然)。接着通过自问“何者”转入原因分析,正面阐述儒家观念中“仁义礼乐”源于人伦的“相爱”与“相忌”,并强调“不忍”与“不敢”之心结合的重要性。然后,用“今”字转折,将老庄对待人伦的虚无态度(如萍水相逢)与前述儒家坚实的人伦基础进行对比。最后,自然得出老庄思想导致“父不足爱,君不足忌”的结论,完成了对其危害性的论证。
提醒我们,任何一种思想或态度,如果过度解构人与人之间天然的情感联结与责任,可能会让社会失去温暖的根基与必要的秩序感。在强调个体自由的同时,也需要珍视那些赋予我们归属与约束的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