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四卷书牍,魏文帝·《与吴质书》|第 1 段,共 4 段
魏文帝曹丕,是三国时期曹魏的开国皇帝。他不仅是位政治家,推行九品中正制,还是一位文学大家,所作《典论·论文》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部专论。他继承了父亲的霸业,也奠定了建安文学的新风尚。
这是曹丕在公元217年(建安二十二年)写给好友吴质的一封书信。当时瘟疫肆虐,徐幹、陈琳、应玚、刘桢等建安七子相继离世,曹丕在信中追忆昔日游宴之乐,感慨人生无常、岁月易逝。文章属骈散结合的书信体,情真意切,是建安文学中著名的抒情佳作。
二月三日丕白: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返,未足解其劳结。
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已分,可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
曹丕在信中感叹时光飞逝、故人凋零,追忆与徐干、陈琳等好友昔日同游欢乐,如今却只能面对遗文悲痛不已。
二月三日,曹丕陈述:岁月容易过去,分别以来又将近四年。三年不见,《诗经·东山》尚且感叹时间久远,何况我们超过了三年,思念之情如何能承受。虽然书信往来,仍不足以解除内心的愁结。往年瘟疫,亲戚朋友多遭此灾祸,徐干、陈琳、应玚、刘桢,一时之间都去世了,悲痛得难以言说啊!从前一起交游相处,出行时车子相连,停下时座位相接,何曾有片刻分离。每到举杯饮酒,音乐齐奏,酒酣耳热之时,仰头赋诗,在那个时候,自己浑然不觉其中的快乐。以为百年长寿是分内之事,可以长久相互守护;哪里想到几年之间,这些人几乎都凋零殆尽,说起来令人伤心!近来编纂他们的遗文,汇编成一集,看到他们的名字,都已经成了鬼簿上的名录,追忆往昔的交游,仿佛还在眼前,而这些人已经化为尘土,还能说什么呢。
开篇感叹岁月易逝、离愁沉重(引用《东山》对比);接着回忆昔日与友人“连舆接席”、饮酒赋诗的欢乐场景;然后用“忽然不自知乐”转折,点出当时不觉欢乐珍贵;再以“谓百年已分”至“零落略尽”形成强烈落差,抒发悲痛;最后通过整理遗文、观名如鬼录,将追忆与现实对比,情感推向高潮。整体由远及近、从喜到悲,层层递进。
别离与逝去常在不经意间发生,不妨趁朋友还在时多聚几次,多留些文字或照片,日后翻看时会觉得岁月并非全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