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四卷书牍，刘琨·《答卢谌书》｜第 4 段，共 5 段
刘琨是西晋末年的将领和诗人，与祖逖“闻鸡起舞”的故事为人熟知。他文武双全，在北方孤军奋战抗击外敌，诗作慷慨悲凉，代表作《重赠卢谌》展现了乱世中的英雄气概，是西晋最后的风骨。
这封信是刘琨在晋末乱世中写给好友卢谌的，约作于公元317年前后。作为一篇书信体散文，它既倾诉了国破家亡的沉痛，也寄托了相互勉励、共赴国难的拳拳之心，笔调苍凉而真挚。
忠陨于国，孝愆于家。斯罪之积，如彼山河。斯衅之深，终莫能磨。郁穆旧姻，燕婉新婚。裹粮携弱，匍匐星奔。未辍尔驾，已隳我门。二族偕覆，三孽并根。长惭旧孤，永负冤魂。亭亭孤幹，独生无伴。绿叶繁缛，柔条修罕。朝采尔实，夕捋尔竿。竿翠丰寻，逸珠盈椀。寔消我忧，忧急用缓。逝将去乎？庭虚情满。虚满伊何，兰桂移植。
刘琨哀叹自己忠孝有亏、家族覆灭，以孤树和兰桂自喻，表达深沉的愧疚与忧愁。
尽忠有亏于国家，尽孝有愧于家族。这些罪过的积累，如同高山大河一般深重；这些过失的深重，终究无法磨灭。昔日和睦的姻亲，新婚燕尔的甜蜜（如今都成了伤痛）。我背着干粮，带着老幼，匍匐着连夜奔跑。还没停下车驾，家门已经败落。两个家族同遭覆灭，三孽（指祸根）同根而生。长久愧对旧日的孤弱之人，永远辜负蒙冤的魂魄。亭亭独立的树干，孤独生长没有伴侣。绿叶繁茂，柔条疏少。早上采摘你的果实，晚上捋取你的枝条。枝条翠绿，丰盈成束，美玉满碗。这些确实消解我的忧愁，忧急得以缓和。我将要离去了吗？庭院空寂而情感满溢。这空寂与满溢是什么呢？是兰和桂被移植到这里。
这段文字先以‘忠孝有亏’总起罪过之深，再回顾家族旧事（姻亲、奔逃、覆灭），接着抒发愧疚，后以孤树、兰桂的意象作比，抒发孤独与忧愁，最后以‘虚满’问答收束，情感层层递进。
当面对无法挽回的过失时，不必沉溺于自责，而应正视愧疚，将其化为对身边人的珍惜与对未来的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