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卷论著,陆机·《辩亡论下》|第 7 段,共 9 段
陆机是西晋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出身东吴名门,与弟弟陆云并称“二陆”。他的《文赋》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系统论述创作理论的著作,影响深远。他的书法作品《平复帖》也是现存最早的文人墨迹,被誉为“法帖之祖”。
《辩亡论》是西晋陆机探讨东吴兴亡的政论文章,分上下两篇。下篇写于西晋初年,陆机作为东吴旧臣,以深沉笔触分析孙权何以兴、孙皓何以亡,既寄故国之思,亦含治国鉴戒。文章采用骈散相间的论说文体,通过对比三代君臣的得失,揭示“人事”重于“天命”的道理,情感绵密而析理透彻,堪称魏晋论辩文的典范之作。
陆公以偏师三万,北据东阬。深沟高垒,案甲养威,反虏踠迹待戮,而不敢北窥生路,彊寇败绩宵遁,丧师太半。分命锐师五千,西御水军,东西同捷,献俘万计。信哉,贤人之谋,岂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陆公殁而潜谋兆,吴衅深而六师骇。夫太康之役,众未盛乎曩日之师;广州之乱,祸有愈乎向时之难?
这段文字通过陆逊的战绩与吴国后期的危机对比,探讨了人才对国家存亡的关键作用。
陆逊(陆公)仅用三万偏师,就在北面据守东阬。他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按兵不动以蓄养军威,使得反叛的敌军蜷缩待毙,不敢向北寻找生路;强大的敌寇大败,连夜逃遁,损失了大半兵力。他又分派五千精锐部队,向西抵御敌方水军,结果东、西两线同时告捷,俘获敌军数以万计。贤能之人的谋略,真是可信啊,岂会欺骗我们呢!从此边境烽火很少警报,疆域内少有忧患。然而陆公去世后,潜伏的祸患就开始显现;吴国内部的裂痕加深,导致全军震骇。那太康年间的战役,我方兵力难道不比往日更盛吗?广州的叛乱,造成的祸患难道不比从前更严重吗?
这段文字采用'先扬后抑'的强烈对比结构展开。首先,以详实的战例('深沟高垒'、'东西同捷')极力铺陈陆逊在世时吴国的强盛与安稳,并用'信哉,贤人之谋'直接点明核心。随后,用'陆公殁而'陡然转折,引出人才凋零后国家急转直下的危机('潜谋兆'、'六师骇')。最后,以两个有力的反问句作结,将昔日的胜利与后来的惨败并置,引导读者自己得出'存亡在人所任'的结论。
一个组织或团队的平稳运行,往往依赖于关键人物的远见与定力。这提醒我们,既要珍惜和发挥核心人才的作用,也要注重制度和经验的传承,避免出现'人存政举,人亡政息'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