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颜延之·《阳给事祭》|第 6 段,共 6 段
颜延之是南朝刘宋时期的文学家,与谢灵运并称“颜谢”。他出身寒微却才华横溢,擅长诗文,尤其以《五君咏》等作品闻名。虽然他的诗风略显雕琢,但那份孤傲清高的气质,总让人感受到那个时代文人的风骨与坚持。
这是颜延之在南朝宋初年,为纪念抗击北魏而牺牲的将领阳璩所写的祭文。文章采用骈俪文体,以悲壮慷慨的笔调追述阳璩坚守孤城、壮烈殉国的事迹,既是对英雄的深情悼念,也暗含对时局艰危的感慨。
凉冬气劲,塞外草衰,逷矣獯虏,乘障犯威,鸣骥横厉,霜镝高翚,轶我河县,俘我洛畿,攒锋成林,投鞍为围,翳翳穷垒,嗷嗷群悲。师老变形,地孤援阔,卒无半菽,马实拑秣,守未焚冲,攻已濡褐。烈烈阳子,在困弥达,勉慰痍伤,拊巡饥渴,力虽可穷,气不可夺,义立边疆,身终锋栝。呜呼哀哉!
贲父陨节,鲁人是志;汧督效贞,晋策攸纪。皇上嘉悼,思存宠异,于以赠之,言登给事,疏爵纪庸,恤孤表嗣。嗟尔义士,没有馀喜。呜呼哀哉!
这段祭文描绘了阳给事在边塞孤城被围、粮尽援绝的困境中,坚守气节、激励士卒,最终壮烈殉国的场景,并记述了朝廷对他的追赠与褒扬。
寒冷的冬天,北风凛冽,塞外草木凋零。远方的匈奴,趁机侵犯边关,炫耀武力。他们战马嘶鸣,纵横驰骋,箭矢如霜,高高飞射。他们侵越了我们的河畔县城,俘虏了我们洛水一带的百姓。敌人的刀枪密集如林,解下的马鞍堆积成围城的工事。我们那昏暗不明的孤立堡垒中,充满了众人哀痛的哭嚎。军队久战疲惫,士气低落,地形孤立,援军遥远。士兵连一半的豆粮都吃不上,战马也只能被勒住嘴巴,无法吃到草料。守城者还没来得及焚烧敌人的冲车,进攻者的衣袍却已被(血汗?)浸湿。刚烈壮伟的阳子啊,在困境中越发豁达通达。他努力慰勉受伤的士卒,安抚巡视饥渴的军民。力量虽然可以耗尽,但志气不可被剥夺。大义凛然地树立在边疆,身躯最终终结于刀箭之下。呜呼哀哉!
古时车夫贲父为保护鲁庄公而殉节,鲁国人记载了他的事迹;西晋的汧督马敦效忠守城,晋朝的史策也记载了他的功勋。皇上嘉奖哀悼(阳给事),心存恩宠,给予特殊的待遇。于是追赠他,晋升为给事中,分封爵位以记录他的功勋,抚恤他的遗孤,表彰他的后代。可叹你这义士啊,死后仍享有这无尽的荣光。呜呼哀哉!
这段文字采用“情景描绘-人物特写-历史类比-朝廷褒赠”的递进结构展开。首先,用极具画面感的语言层层铺陈边塞的苦寒、敌军的凶悍、孤城的危急和守军的绝境(从环境到敌军,再到己方困境),为英雄的出场做足背景渲染。然后,笔锋聚焦于主人公阳给事,以“在困弥达”为转折点,特写其在绝境中鼓舞士气、坚守气节直至牺牲的光辉形象。接着,笔法一转,引用历史上贲父和汧督的典故进行类比,证明其忠义可载史册。最后,记述当朝皇帝的嘉奖与追赠,从历史评价落到现实哀荣,完成对人物一生的完整叙述与定论。情感上,从悲壮惨烈到慷慨激昂,再到庄严褒扬,起伏有致。
人在极端困境中的选择,最能定义其品格。阳给事的故事提醒我们,即使在力量耗尽时,守护内心的“不可夺”之气,依然是尊严和意义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