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四卷书牍,杨恽·《报孙会宗书》|第 2 段,共 6 段
杨恽是西汉宣帝时的大臣,也是太史公司马迁的外孙。他性格刚直又轻财好义,因告发霍氏谋反封了平通侯。最让人感慨的是他后来写给朋友的那封《报孙会宗书》,文采飞扬却满是牢骚,最终因此被朝廷处以腰斩。这封书信成了汉代散文的名篇,他也成了历史上最令人惋惜的、因文字而贾祸的名士之一。
这篇《报孙会宗书》大约写于汉宣帝五凤年间,杨恽被免官闲居的时候。朋友孙会宗来信劝
惲家方隆盛时,乘朱轮者十人,位在列卿,爵为通侯,总领从官,与闻政事,曾不能以此时有所建明,以宣德化,又不能与群僚同心并力,陪辅朝廷之遗忘,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怀禄贪势,不能自退,遭遇变故,横被口语,身幽北阙,妻子满狱。当此之时,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岂意得全首领,复奉先人之丘墓乎?
杨恽追悔自己位高权重时未能尽职,遭祸后侥幸保全性命。
我家正当兴盛时,有十人乘坐朱轮车,我位列九卿,爵位是通侯,总领侍从官,参与朝政。但我不能趁此时有所建议建树,宣扬道德教化;又不能与同僚齐心合力,辅助朝廷弥补过失,早已背负了窃取高位、白领俸禄的指责很久了。我贪恋俸禄权势,不能自行引退,遭遇变故,横遭诬陷,被囚禁在北阙,妻子儿女都关进监狱。那时候,自以为即使灭族也不足以弥补罪责,哪里料想能保全头颅,再次祭扫先人的坟墓呢?
这段文字先以追述口吻铺陈自己昔日的显赫地位(盛时乘朱轮、位列卿、爵通侯、总从官、与闻政事),接着用“曾不能……又不能”的并列句式,自我批评没有尽到辅政宣化的责任,并指出“已负窃位素餐之责久矣”作为小结;然后以“怀禄贪势”转折,说明因贪恋权势未能及时引退,导致遭遇突变、被诬陷、下狱、家人受累;最后用“自以夷灭不足以塞责”层层递进到“岂意得全首领”的意外庆幸,形成强烈的对比转折,突出今昔境遇的巨变与侥幸之感。
身居其位时当尽责,否则隐患会在变故中显现;能平安度过劫难,本身便是值得珍惜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