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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庄子》· 骈拇篇|第 9 段,共 9 段

庄子 · 骈拇篇(9)

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一卷论著,庄子·《骈拇篇》|第 9 段,共 9 段

庄子

庄子是战国时期的道家思想家,文风汪洋恣肆,想象力奇绝。他讲“逍遥游”,说人生要像大鹏鸟一样自由;又讲“齐物论”,认为万物本无差别。他的寓言故事如“庄周梦蝶”“庖丁解牛”,既充满哲理又生动有趣,深深影响了后世的文学与哲学。

骈拇篇

《骈拇篇》是《庄子·外篇》中的一篇,大约成书于战国中后期。这篇文章以骈拇(脚趾并生)为喻,探讨了人性与自然的关系。庄子通过生动的比喻和寓言,批评了人为的规范对天性的束缚,主张顺应自然、保持本真。全文语言恣肆,思辨深邃,体现了庄子一贯的哲学风格。

原文

吾所谓臧者,非仁义之谓也,臧于其德而已矣;吾所谓臧者,非所谓仁义之谓也,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吾所谓聪者,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矣;吾所谓明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矣。夫不自见而见彼,不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

一句话

庄子认为真正的善与聪明不在于遵循外在的仁义标准或追逐外界事物,而在于顺应自身的天性与内在真实,否则就会迷失自我。

慢慢读

我所说的善,不是指仁义那种东西,只是说人善于持守自己的天性罢了;我所说的善,不是人们所说的仁义,只是说人放任天性的真实罢了。我所说的耳聪,不是指能听到外界声音,而是能内听自我罢了;我所说的目明,不是指能看到外界事物,而是能内视自我罢了。那些不能内视自我却只看到外界、不能自得却追逐外物的人,这是得到了别人所得而非自己所得,迎合了别人的安适而非自己的安适。迎合别人的安适而非自己的安适,即使是盗跖和伯夷,也都是同样的邪僻行径。我自愧于对大道体认不足,因此对上不敢奉行仁义的操守,对下也不敢做邪僻的行为。

关键词
  • 善、好。这里指人真正的完善状态,不是外在的道德标签,而是内在天性的完好持守。
  • 任其性命之情放任、顺应生命本来的真实状态。庄子认为人应当依循自然赋予的内在禀赋而生活。
  • 自闻/自见向内聆听、向内观看。指不追逐外界声名与现象,而是返观内在的自我认知与天性。
  • 盗跖与伯夷盗跖是传说中春秋时期的大盗,伯夷是商末不食周粟的贤士。庄子用这两个极端例子说明,如果行为都不是出于自我内在真实,那么无论表面是恶是善,本质都是同样的“邪僻”。
  • 淫僻邪僻、偏失正道。这里指偏离了人天然的本性,无论表现为恶行还是过度的“善行”。
析结构

这段文字采用“定义—对比—推论—总结”的递进结构。先以“吾所谓……非……也”的句式,四次重新定义“臧”“聪”“明”等概念,将其从外在标准转向内在天性;接着用“夫……者,是……者也”的推论句式,指出不向内求而向外逐的后果是失去自我;然后举盗跖与伯夷的极端例子,说明不“自适”则善恶同为邪僻;最后以自我表态收束,表明自己因体道不足而不敢走任何极端。整体逻辑清晰,层层推进。

启示

在充斥着各种“应该”和标准的世界里,或许可以每天留一点时间,不问“别人期待我怎样”,而是问问“我真正需要什么”。真正的善与聪明,可能始于对自己内在声音的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