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十六卷杂记,苏洵·《张益州画像记》|第 4 段,共 7 段
苏洵是北宋时期的文学家,与儿子苏轼、苏辙并称“三苏”。他年轻时读书不太用功,直到二十七岁才发愤学习,最终成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的文章以议论见长,笔力雄健,尤其擅长政论和史论,对后世散文影响深远。
此文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益州(今四川一带)发生兵变,张方平奉命镇抚。苏洵以平实笔法记述张公治蜀的德政,通过士民为其画像立祠的细节,展现了一位儒吏的宽仁与担当。全文融叙事、议论于一炉,在宋代记体散文中别具一格,既是对良吏的颂扬,也隐含对为政之道的思考。
夫约之以礼,驱之以法,惟蜀人为易。至于急之而生变,虽齐、鲁亦然。吾以齐、鲁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齐、鲁之人待其身。若夫肆意于法律之外,以威劫齐民,吾不忍为也。’呜呼!爱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未始见也。”皆再拜稽首曰:“然。”苏洵又曰:“公之恩在尔心,尔死在尔子孙,其功业在史官,无以像为也。
张方平认为用礼法治理蜀人容易,但不愿用严刑威逼百姓,苏洵称赞他待民深厚,并劝百姓将恩德记在心中而非画像上。
用礼来约束,用法来驱使,这对蜀人来说是容易做到的。至于逼迫太急而引发变乱,即使是齐、鲁这样的礼义之邦也会如此。我用对待齐、鲁之人的标准来对待蜀人,而蜀人也会用齐、鲁之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至于肆意在法律之外行事,用威势胁迫平民,我是不忍心做的。’唉!爱护蜀人如此深切,对待蜀人如此厚道,在张公之前,我从未见过。”众人都再次叩拜说:“是的。”苏洵又说:“张公的恩德在你们心里,你们死后会传给子孙,他的功业由史官记载,不必用画像来纪念。”
这段文字以‘夫’字起头,先提出‘以礼驱法易治蜀人’的观点,并用‘虽齐、鲁亦然’进行递进和类比,强调急迫生变的普遍性。接着通过‘吾以…而蜀人亦…’的并列句式,展现官民互信的理想状态。然后以‘若夫’转折,明确反对‘以威劫民’的暴政,并以‘呜呼’引出对张公的深情赞叹。最后,苏洵的话以‘公之恩…尔死…其功业…’的并列结构,将恩德、传承与史载分层说明,并落脚到‘无以像为’的结论上,形成起(立论)-承(深化)-转(对照)-合(总结)的完整脉络。
治理或与人相处,与其依赖外在的威慑与形式,不如建立内在的信任与认同;真正的感念不必拘泥于立像纪念,存于心、传于行更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