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卷诏令，书·《吕刑》｜第 1 段，共 8 段
《书》又称《尚书》，是中国最早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记载了上古至春秋时期的政治、典章和训诂。它成书于周代，被儒家奉为经典之一，是了解古代中国政治思想、社会制度的重要窗口，也是中华文明源头的重要见证。
《吕刑》是《尚书》中的一篇，相传为周穆王时期吕侯受命制定的刑书。这篇文章大约成书于西周中期，主要记载了当时的刑法原则和司法理念，强调慎刑、中罚，反对滥刑。它体现了早期中国法律思想的成熟，对后世法制影响深远。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寇贼，鸱义，奸宄，夺攘，矫虔。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绝苗民，无世在下。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群后之逮在下，明明棐常，鳏寡无盖。
周穆王年老时命吕侯制定刑法，追溯上古蚩尤作乱、苗民滥用酷刑导致社会失序的历史，说明制定刑法的必要性。
吕侯受命时，穆王在位已百年，年老，仍慎重考虑制定刑法，以约束四方。王说：古时有教训，蚩尤开始作乱，蔓延到平民，无人不沦为盗寇，行为邪恶，内外作乱，抢夺财物，假借名义强取。苗民不遵行善道，用刑罚控制，制定了五种酷刑称为法律。杀害无辜，开始滥用割鼻、截耳、宫刑、刺面等刑罚。从此，刑罚与制度并行，不问是非曲直。百姓互相欺诈，社会纷乱无序，没有诚信，以致背弃誓约。暴虐的刑罚和众多的被戮者，向上天申诉无辜。上天视察民情，没有闻到美德的芳香，只有刑罚散发的血腥。天帝哀怜众多被戮者的无辜，用威严报复暴虐，遏止并灭绝苗民，使他们没有后代留在世间。于是命令重和黎二神，断绝天地间的直接沟通，不再有神灵降世。后世君主在下，努力辅行常道，使鳏寡孤独者不受伤害。
本段采用“历史追溯-因果论证”的结构展开。先点明吕侯受命制刑的背景（起）。然后通过“王曰”引出对上古历史的回顾：从蚩尤作乱（乱之始），到苗民滥用酷刑（乱之甚），描述社会如何因此陷入欺诈、混乱、背信（现象与后果）。接着写上天（上帝、皇帝）如何因苗民暴政的血腥而震怒，并实施惩罚（天罚）。最后，以“绝地天通”建立新秩序为转折，引出后世君主应效法的正道——辅行常道、保护弱者（合）。整体是递进式的因果链条，说明滥用刑罚必致混乱，而良法则需以秩序和仁恤为基础。
规则若沦为纯粹惩罚的工具，失去公正与怜悯的内核，便会制造恐惧与混乱，而非秩序。制定或执行任何规则时，都应先问：它是否保护了最弱势者的基本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