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五卷书牍,柳宗元·《与萧翰林俛书》|第 4 段,共 7 段
柳宗元是唐代中期的文学家、思想家,与韩愈并称“韩柳”,同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他仕途坎坷,被贬永州后写下《永州八记》等散文名篇,以山水寄寓孤愤,文风清峻深刻。在思想史上,他的《天说》《封建论》等作品展现了对社会制度的批判与反思,是中国古代散文和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
柳宗元这封《与萧翰林俛书》写于永州贬所,是一封倾诉衷肠的私人书信。当时他因“永贞革新”失败被放逐,满腹郁愤,信中既坦陈自己遭谗受贬的苦楚,又流露出对旧友萧俛的理解与期待,情真意切,文气沉郁。
居蛮夷中久,惯习炎毒,昏眊重膇,意以为常。忽遇北风晨起,薄寒中体,则肌革瘆懔,毛发萧条,瞿然注视,怵惕以为异候,意绪殆非中国人。楚、越间声音特异,鴂舌啅譟今听之怡然不怪,已与为类矣。家生小童,皆自然哓哓,昼夜满耳,闻北人言,则啼呼走匿,虽病夫亦怛然骇之。出门见适州闾市井者,其十有八九,杖而后兴。
柳宗元描述自己久居南方,身体和习惯都已适应蛮夷之地,反而对北方的气候和乡音感到陌生。
住在蛮夷之地久了,习惯了炎热毒气,昏花、眼蒙、脚肿,已经视为平常。忽然遇到北风清晨吹起,微寒侵入身体,则皮肤战栗,毛发稀疏,惊惧地注视,警惕地以为异常气候,心情完全不像中原人。楚越之间的语音特别奇异,鸟叫般的啁啾声,现在听着很习惯不觉得奇怪,已经与他们成为同类了。家中的小童,都自然地叽叽喳喳,昼夜满耳,听到北方人说话,就啼哭呼叫跑开躲避,即使是病夫也惊恐害怕。出门看到往州县城集市去的人,十有八九,拄着拐杖才能起身。
先写自身习于炎毒,再写遇北风反而惊异,接着写适应当地语音、小童反应,最后写所见市井之状。层层铺陈,从自身感受延伸到环境风俗,形成对比:本应熟悉的北地事物变得陌生,而原本陌生的南方却已习惯。
人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更强,但也会悄悄改变你原本的归属感。偶尔跳出熟悉圈,才能察觉自己已被环境重塑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