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五卷书牍,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第 4 段,共 9 段
柳宗元是唐代中期的文学家、思想家,与韩愈并称“韩柳”,同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他仕途坎坷,被贬永州后写下《永州八记》等散文名篇,以山水寄寓孤愤,文风清峻深刻。在思想史上,他的《天说》《封建论》等作品展现了对社会制度的批判与反思,是中国古代散文和哲学的重要代表人物。
这是柳宗元被贬永州后写给后学韦中立的一封书信。当时士大夫耻于相师,柳宗元借此表明自己不愿居师位,却坦诚传授为文之道。文章以书信体行文,内容兼论师道与文章创作,态度诚恳谦和。
仆自谪过以来,益少志虑。居南中九年,增脚气病,渐不喜闹,岂可使呶呶者早暮咈吾耳,骚吾心?则固僵仆烦愦,愈不可过矣。平居望外,遭齿舌不少,独欠为人师耳。
抑又闻之,古者重冠礼,将以责成人之道,是圣人所尤用心者也。数百年来,人不复行。近有孙昌胤者,独发愤行之。既成礼,明日造朝至外庭,荐笏言于卿士曰:“某子冠毕。”应之者咸怃然。京兆尹郑叔则怫然曳笏却立,曰:“何预我耶?”廷中皆大笑。天下不以非郑尹而快孙子,何哉?独为所不为也。今之命师者大类此。
柳宗元以自己贬谪后少志虑、怕吵闹,以及孙昌胤行冠礼遭人嘲笑的例子,说明现在做老师也像做无人愿做的事一样不合时宜。
我自从贬官以来,更加少了志气思虑。在南方住了九年,又添了脚气病,渐渐不喜欢热闹,怎能让人从早到晚聒噪吵扰我的耳朵、扰乱我的心?那一定会让我更加僵卧烦乱,更难过日子了。平时意外地遭遇口舌是非已经不少,只差没做别人的老师罢了。又听说,古人重视冠礼,是要用它来要求人尽成人之道,这是圣人特别用心的事。可是几百年来,人们不再举行。近来有个孙昌胤,独自发奋行了冠礼。行完礼后,第二天上朝到外廷,插好笏板对卿士们说:“我的儿子行完冠礼了。”应答他的人都茫然不知所措。京兆尹郑叔则生气地拖着笏板退后站着说:“关我什么事?”朝堂上的人都大笑。天下人并不认为郑尹不对而认为孙子可笑,为什么呢?因为他做了别人都不做的事。现在被称作老师的人,和这很类似。
先说自己贬谪后身体心情不佳,不想被扰乱,引出“独欠为人师耳”。然后转述古礼冠礼,再用孙昌胤的故事说明做不合时宜之事会遭嘲笑,最后类比到今天做老师也类似。
当一种责任或身份被社会冷落时,践行它需要勇气,也难免遭遇不解;但若认定其价值,就不必因旁人反应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