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四卷词赋，张衡·《思玄赋》｜第 12 段，共 21 段
张衡是东汉时期的著名科学家、文学家和发明家。他精通天文、历法和数学，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地动仪和浑天仪，还留下了《二京赋》等文学名篇，被后人誉为“科圣”。
《思玄赋》是东汉张衡晚年所作，当时朝政昏暗，他借辞赋抒发对宇宙人生的深沉思考。这篇赋属于抒情言志的骚体赋，以瑰丽想象描绘远游求道的过程，表达超脱尘俗、坚守高洁的志向。
仰矫首以遥望兮，魂惝惘而无俦。逼区中之隘陋兮，将北度而宣游。行积冰之硙硙兮，清泉沍而不流。寒风凄其永至兮，拂穹岫之骚骚。玄武缩于壳中兮，腾蛇蜿而自纠。鱼矜鳞而并凌兮，鸟登木而失条。坐太阴之屏室兮，慨含唏而增愁。怨高阳之相寓兮，亻曲颛顼而宅幽。庸织路於四裔兮，斯与彼其何瘳？望寒门之绝垠兮，纵余緤乎不周。迅焱潇其媵我兮，骛翩飘而不禁。越谽之洞穴兮，漂通川之碄々。经重<广音>乎寂漠兮，慜坟羊之深潜。
作者仰首远望，灵魂孤独无伴，感叹世间狭小，决意北游极寒之地，目睹冰雪封冻、生灵蜷缩的惨象，进入太阴之室倍增愁绪，怨恨祖先居处幽僻，即便奔走四方也难以解脱，最终在狂风中穿越洞穴山川，深潜寂寞之地。
我仰起头向远处眺望啊，魂魄恍惚没有同伴。迫于世间之狭隘鄙陋啊，我将向北度过而四处遨游。行走在层层累积的坚硬冰雪上啊，清澈的泉流冻结而不流动。寒风凄凉地长久吹拂啊，掠过幽深的山洞发出骚骚声。玄武神龟缩在壳中啊，腾蛇曲蜷而自行盘绕。鱼儿竖起鳞片并结成冰凌啊，鸟儿飞上树木却失去了枝条。我坐在太阴神的屏风后的房间啊，感慨叹息而增添忧愁。怨恨高阳氏（颛顼）的居所啊，弯曲着（或委屈地）来到颛顼所居的幽暗之地。老是来回行走在四方边境啊，这里和那里又有什么区别呢？望着寒门（传说中北方极寒之门）那没有终极之处啊，放开我的缰绳奔向不周山。迅猛的狂风伴随着我啊，疾速飘飞而无法停止。越过深阔的洞穴啊，漂流在大河上水流深广。经过重重空旷寂静之地啊，怜悯那坟羊（一种土中怪物）在深暗中潜伏。
这段文字采用“起—承—转—合”的层层递进结构：起（仰首遥望、感叹孤独）→ 承（决定北游、描写极寒景象：冰雪、寒风、动物蜷缩）→ 转（进入太阴之室、怨先祖居幽、叹息四方奔走无益）→ 合（望寒门赴不周、狂风伴随、穿越洞穴山川、深潜寂寞）。全段从现实空间延展至神话地理，情绪从孤寂一步步推向深沉的悲慨。
人世间的狭隘和孤独，有时会驱使我们向往远方，但即便走到天涯海角，内心的愁绪若未化解，依然无处可逃。不妨在奔波之余，停下来正视自己的情感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