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六卷哀祭,陆机·《吊魏武帝文》|第 4 段,共 11 段
陆机是西晋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出身东吴名门,与弟弟陆云并称“二陆”。他的《文赋》是中国文学批评史上第一篇系统论述创作理论的著作,影响深远。他的书法作品《平复帖》也是现存最早的文人墨迹,被誉为“法帖之祖”。
这篇文章写于西晋初年,大约是公元3世纪末。陆机在整理曹操遗物时感慨万千,遂以吊文形式追思这位一代枭雄。文章以典雅骈文写成,既赞其雄才大略,又叹其临终牵挂琐事,在历史沧桑感中透出对人生意义的深沉思考。
同乎尽者无余,而得乎亡者无存。然而婉娈房闼之内,绸缪家人之务,则几乎密与?又曰:‘吾捷好伎人,皆著铜雀台。于台堂上施八尺床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朝十五,辄向帐作伎。汝等时时登铜雀台,望吾西陵墓田。’又云:‘馀香可分与诸夫人。诸舍中无所为,学作履组卖也。吾历官所得绶,皆著藏中。吾余衣裘,可别为一藏。
曹操临终前对家人和身后琐事做出细致安排,流露出对尘世生活的深深眷恋。
(生命)与万物一同终结便什么也不剩,随着死亡消逝便什么也不存。然而,他在内室之中对家人情意缠绵,对家务事安排得周到细致,这难道不是太琐碎了吗?他又说:‘我那些善歌舞的妾侍和乐伎,都安置在铜雀台。在台堂上安放八尺床,挂上细麻布帐子,早晚供上肉干、干饭之类的祭品。每月初一、十五,就对着帐子表演歌舞。你们要常常登上铜雀台,眺望我西边的陵墓和墓地。’又说:‘剩下的香料可以分给各位夫人。各房妾侍如果无事可做,可以学着编织丝带、鞋子去卖。我历任官职所得的绶带,都收在仓库里。我剩下的衣服皮裘,可以另外收藏起来。’
这段文字采用“总起-分述”的结构。先以哲理性的感慨(“同乎尽者无余”)总起,点出生死皆空的背景。紧接着用“然而”转折,引出主体内容:曹操临终前极其具体、甚至琐碎的家事安排。主体部分通过“又曰”、“又云”并列引出两段遗嘱,一段关于铜雀台的祭祀与眺望,一段关于财物分配与家人生计,层层递进地展现了他对身后事的牵挂之深、思虑之密。
再宏大的人生,落幕时也绕不开具体的生活与牵挂。这提醒我们,在追求事业的同时,也要用心经营与身边人的情感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