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一卷论著，孟子·《齐桓晋文之事章》｜第 3 段，共 11 段
孟子是战国时期的思想家，他继承并发展了孔子的思想，主张人性本善，强调仁政和民本。他的言论被弟子整理成《孟子》一书，成为儒家经典，对后世影响深远，被尊为“亚圣”。
这篇文章大约写于战国中期，记录了孟子与齐宣王的一次对话。当时各国君主多崇尚霸道武力，孟子却借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为引子，委婉地阐述自己“保民而王”的仁政理想。全文以生动的比喻和层层推进的论辩，展现了孟子循循善诱的对话艺术，堪称《孟子》中体现其政治思想的典范之作。
王曰：“然。诚有百姓者。齐国虽褊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
曰：“王无异於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彼恶知之？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则牛羊何择焉？”
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
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孟子借齐宣王以羊换牛的故事，说明仁心发端于具体的不忍，但若不能推己及人，则易陷于自欺。
齐宣王说：“是的，确实有百姓这样议论。齐国虽然狭小，我怎会吝惜一头牛？只是不忍心看它恐惧发抖的样子，像没有罪过却被送往死地，所以用羊替换了它。”孟子说：“大王不必奇怪百姓认为您吝啬。用小的换大的，他们怎能理解您的深意呢？大王如果怜悯它无罪而死，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呢？”宣王笑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心理呢？我并非吝惜钱财才用羊换牛。（这么一说）百姓说我吝啬也是应该的了。”孟子说：“没有关系，这正是仁心的体现啊，因为您亲眼看见了牛（的恐惧），却没有看见羊。君子对于禽兽，看见它们活着，就不忍心看它们死；听到它们的哀鸣声，就不忍心吃它们的肉。因此君子总是远离厨房。”
这段对话采用“问答-剖析-升华”的递进结构。先由齐宣王自述“以羊易牛”的行为和困惑（“是诚何心哉”），孟子则层层剖析：1）指出百姓误解的合理性（“以小易大，彼恶知之”）；2）点破宣王逻辑的矛盾（“牛羊何择焉”），使其陷入自我怀疑；3）最终将行为定性为“仁术”，并借“见牛未见羊”和“君子远庖厨”的比喻，把具体的不忍之心，提升为一种普遍的、需要主动养护的仁心原则。
我们的善意常源于具体的触动（如看见牛的恐惧），但若不能将此心推及未见之事（如未见的羊），便容易陷入选择性同情。试着对“看不见的苦难”也多一份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