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二卷论著,李康·《运命论》|第 11 段,共 15 段
李康是三国时期曹魏的文学家,以一篇《运命论》闻名于世。他生活在动荡年代,却以深邃的思考探讨个人命运与时代洪流的关系,文字间既有哲理的冷峻,又带着乱世文人的无奈与清醒。
这篇文章大约写于魏晋时期,作者李康身处政治动荡的年代。这是一篇典型的论说文,通过探讨命运与人事的关系,既流露出对时局的感慨,也暗含对人生际遇的思考。文中以历史人物为例,娓娓道来个人努力与天命之间的微妙平衡,读来既深刻又带着几分无奈。
势之所集,从之如归市;势之所去,弃之如脱遗。其言曰:名与身孰亲也?得与失孰贤也?荣与辱孰珍也?故遂洁其衣服,矜其车徒,冒其货贿,淫其声色,脉脉然自以为得矣。盖见龙逢,比干之亡其身,而不惟飞、廉恶来之灭其族也。盖知伍子胥之属镂於吴,而不戒费无忌之诛夷於楚也。盖讥汲黯之白首於主爵,而不惩张汤牛车之祸也。盖笑萧望之跋踬於前,而不惧石显之绞缢於后也。
这段文字描绘了人们追逐权势时的盲目与短视,以及因此忽略潜在危险的可悲。
权势聚集时,人们像赶集一样归附;权势消散时,人们像丢弃废物一样抛弃。他们会说:名声和生命哪个更亲近?得到与失去哪个更好?荣耀与耻辱哪个更珍贵?(于是)他们就刻意使自己的衣服光洁,夸耀自己的车马随从,贪求财物,沉溺于歌舞美色,内心喜悦自认为得到了(正确的处世之道)。他们只看到关龙逢、比干因(直谏而)丧命,却不去想飞廉、恶来(因助纣为虐而)全族覆灭。他们只知道伍子胥在吴国被赐属镂剑(自刎),却不以楚国费无忌被诛杀灭族为戒。他们讥笑汲黯到白头也只做到主爵都尉(不得升迁),却不以张汤(失势后)用牛车收尸的灾祸为惩戒。他们嘲笑萧望之在前朝受挫跌倒,却不害怕(自己会像他一样)在后世被石显(这样的权宦)绞杀。
这段文字采用“总-分-例证”的递进结构。首先总写世人趋炎附势的丑态并点出其自我辩解之辞(“其言曰”)。接着,用“故遂……”描述他们据此选择的生活方式和得意心态。然后,用四个“盖见/知/讥/笑……而不惟/戒/惩/惧……”的并列句式,构成强烈对比,列举了四组历史人物的不同命运,深刻揭示了这些人只看到直言忠臣的悲剧(以为安身之道是明哲保身),却无视谄媚奸佞同样可能招致灭顶之灾的短视与愚蠢。
看待得失祸福需要有更长远的眼光和更全面的视角,只看到一种选择的代价而忽视另一种选择的风险,是另一种形式的盲目。在现实中,不必羡慕一时得势者的风光,也不必简单嘲笑坚守者的“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