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卷诏令,韩愈·《进士策问十三首》|第 3 段,共 15 段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应言之有物,对后世散文发展影响深远。他的诗文雄健豪放,充满正气,如《师说》《进学解》等名篇至今仍被传诵。在文化史上,韩愈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
这组文章是韩愈在唐德宗年间主持进士考试时拟的考题,共十三篇。策问是唐代科举中考察经义与时务的文体,韩愈借此引导考生直面儒家经典与当世之弊,文风犀利而恳切,可见其兴儒明道的良苦用心。
问,古之人有云,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而周之政尚文,是三者相循环终始,若五行之与四时焉。原其所以为心,皆非故立殊而求异也,各适于时,救其弊而巳矣。夏殷之书,存者可见矣,至周之典籍咸在。考其文章,其所尚若不相远然,焉所谓三者之异云乎?抑其道深微,不可究欤?将其词隐而难知也?不然,则是说为谬矣。周之后,秦汉蜀吴魏晋之兴与霸,亦有尚乎无也?观其所为,其亦有意云尔。循环之说安在?吾子其无所隐焉。)
韩愈借夏商周三代政教特点的循环之说,提出疑问:这种差异是真实存在,还是因文献深奥难解而产生的误解?
问道:古人曾说,夏朝的政治崇尚忠厚,殷朝的政治崇尚敬畏,周朝的政治崇尚礼乐文采。这三者循环往复,如同五行与四季更替一样。推究它们设立政教的本心,都不是故意标新立异,而是各自适应时代需要,补救前代的弊病罢了。夏朝、殷朝的文献,留存下来的还能看到;至于周朝的典籍,全都保存着。考察它们的文章,所崇尚的似乎相差不远,那么所谓三者的差异又在哪里呢?是它们的道理深奥微妙,无法探究清楚吗?还是它们的文辞隐晦而难以理解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这种说法就是错的了。周朝以后,秦汉、蜀、吴、魏、晋各朝的兴起与称霸,也有崇尚的政教吗?观察它们的作为,似乎也有这方面的意图。那么循环的说法又在哪里呢?请诸位不要有所隐瞒。
这段文字以‘问’字领起,是典型的策问结构。先引述古代‘忠、敬、文’三代循环的成说,并比喻为‘五行四时’(起)。接着笔锋一转,提出自己的核心疑问:考察现存典籍,三代文章‘所尚若不相远’,差异并不明显(承)。然后连续提出三种可能性进行推测:是道理太深奥?文辞太隐晦?还是这个说法本身错了?(转)。最后将问题延伸到周代以后的历史,追问‘循环之说’是否还能成立,并请考生畅所欲言(合)。整体是‘引述-质疑-推测-拓展’的递进式论述。
看待一种流行的说法或理论时,不妨像韩愈这样,回到最原始的文献去验证,并思考它是否还能解释后来的现象。这提醒我们,对任何‘规律’都应保持审慎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