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 · 进士策问十三首（10）

韩愈是唐代著名的文学家、思想家，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首。他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强调文章应言之有物，对后世散文发展影响深远。他的诗文雄健豪放，充满正气，如《师说》《进学解》等名篇至今仍被传诵。在文化史上，韩愈不仅是文学巨匠，更是儒家道统的坚定捍卫者。

这组文章是韩愈在唐德宗年间主持进士考试时拟的考题，共十三篇。策问是唐代科举中考察经义与时务的文体，韩愈借此引导考生直面儒家经典与当世之弊，文风犀利而恳切，可见其兴儒明道的良苦用心。

韩愈以《易经》中看似矛盾的说法为切入点，向考生提出两个关于《易经》核心概念如何理解的问题。

• 洁净精微：出自《礼记·经解》，是孔子对《易经》教化特点的概括。“洁净”指思想纯正、心境澄明；“精微”指义理精深微妙。韩愈借此问考生对《易经》根本精神的理解。
• 乾，健也：出自《易传·说卦》，是对乾卦基本性质的解释。“健”意为刚健、强健、运行不息，是天的德行。韩愈却从爻辞的具体描述中发现了与这一概括的矛盾。
• 潜龙勿用：乾卦初九爻辞。比喻君子在初始阶段或时机未到时，应隐藏才能，不可轻举妄动。这是“健”在特定情境下的表现形态，而非不健。
• 龙战于野：坤卦上六爻辞。字面意思是龙在郊野交战。通常解释为阴气盛极而欲与阳气争胜，或象征事物发展到极端时产生的冲突、斗争。韩愈质疑此“战”象与坤卦“简能”（简约顺承）的性质不符。
• 盍：文言疑问词，意为“何不”。

本文是典型的策问结构，分为两个独立但相关的问题，采用“提出经典论断—指出表面矛盾—要求阐释义理”的递进方式展开。
1. 第一问（由总到分）：先引用孔子对《易》教的权威概括（“洁净精微”），然后指出学者普遍“不识其所谓”的现状，最后要求考生具体解释这四个字的内涵与体现。
2. 第二问（由分到总，对比设疑）：此问更为精巧，分为两层： * 第一层（就乾卦设疑）：先摆出《易传》对乾卦的定性（“健”），再列举乾卦各爻辞中看似消极或谨慎的表述（“勿用”“惕厉”“有悔”），通过具体与概括的对比，尖锐质疑“安在其为健乎”。 * 第二层（就乾坤二卦对比设疑）：进一步引用《系辞》对乾坤特性的另一组概括（“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先承上指出乾卦爻辞已不“易”，再转向坤卦，举出“龙战于野”这一激烈意象，质疑其与“简”的矛盾。 * 最终要求：在抛出两组矛盾后，归结到《易》作为经典的地位，要求考生超越字面矛盾，“施其词，陈其义”，即进行贯通性的义理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