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五卷词赋,庾信·《哀江南赋》|第 10 段,共 28 段
庾信是南北朝时期的一位大文学家,原本在南朝梁做官,后来被羁留在北朝。他经历了国破家亡,把满腔悲愤都写进了诗赋里,像《哀江南赋》这些作品,真挚感人,影响深远,连后来的杜甫都对他推崇备至。
《哀江南赋》是庾信晚年羁旅北朝时所作,追忆梁朝覆亡的痛史。这是一篇骈赋,借个人漂泊之悲,写家国倾覆之痛,字字血泪,可谓用华美辞章包裹着一腔故国之思。
天子方删诗书,定礼乐。设重云之讲,开士林之学。谈劫烬之灰飞,辩常星之夜落。地平鱼齿,城危兽角。卧刁斗于荥阳,绊龙媒于平乐。宰衡以干戈为儿戏,缙绅以清谈为庙略。乘渍水而胶船,驭奔驹以朽索。小人则将及水火,君子则方成猿鹤。弊箄不能救盐池之咸,阿胶不能止黄河之浊。既而鲂鱼赪尾,四郊多垒。殿狎江鸥,宫鸣野雉。湛卢去国,艅皇失水。见被发于伊川,知其时为戎矣。
批评梁朝君臣荒于文教、轻视武备,终致祸乱。
天子正删定《诗》《书》,修订礼乐。开设重云殿的讲席,开办士林学馆。谈论劫后余烬的灰飞,辩析常星夜落的异象。地平如鱼齿,城墙危如兽角。在荥阳搁置刁斗不用,在平乐绊住龙媒骏马。宰相把兵器战事当作儿戏,官员把清谈空论当作庙堂方略。乘着浸水的胶粘之船,驾驭奔马用朽烂的绳索。小民将陷于水火之中,君子将变成猿鹤(战死沙场)。破竹筐不能挽救盐池的咸味,阿胶不能阻止黄河的浑浊。不久鲂鱼尾红(民困),四方壁垒增多。殿堂与江鸥狎昵,宫室有野鸡鸣叫。湛卢宝剑离开国家,艅皇船只失去水面。看见伊川有人披发(像戎狄),知道那里的时势已经变成戎狄了。
先写梁武帝沉溺文教、忽略武备,再用一系列比喻(胶船、朽索、破箄、阿胶)批判政治腐败,最后以物象征兆(鱼尾、鸥雉、剑舟、披发)预示国家将亡,层层递进,由批判到预言。
治国不能偏废文教与武备,空谈误国、务实兴邦;面对危机时,微小的征兆往往预示巨大的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