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五卷词赋,庾信·《哀江南赋》|第 28 段,共 28 段
庾信是南北朝时期的一位大文学家,原本在南朝梁做官,后来被羁留在北朝。他经历了国破家亡,把满腔悲愤都写进了诗赋里,像《哀江南赋》这些作品,真挚感人,影响深远,连后来的杜甫都对他推崇备至。
《哀江南赋》是庾信晚年羁旅北朝时所作,追忆梁朝覆亡的痛史。这是一篇骈赋,借个人漂泊之悲,写家国倾覆之痛,字字血泪,可谓用华美辞章包裹着一腔故国之思。
且夫天道回旋,民生预焉。余烈祖于西晋,始流播于东川。洎余身而七叶,又遭时而北迁。提挈老幼,关河累年。死生契阔,不可问天。况复零落将尽,灵光巍然。日穷于纪,岁将复始。逼切危虑,端忧暮齿。践长乐之神皋,望宣平之贵里。渭水贯于天门,骊山回于地市。幕府大将军之爱客,丞相平津侯之待士。见钟鼎于金、张,闻弦歌于许、史。岂知灞陵夜猎,犹是故时将军;咸阳布衣,非独思归王子。
庾信在《哀江南赋》尾段感慨家族七代流徙、自身暮年危虑,对比昔日京华繁华与今日身世零落,直抒故国之思。
天道循环不息,人间的命运也随之起伏。我的祖先在西晋时,开始流落到东部地区(洛阳一带)。到我这一代已是第七世,又遭遇时局变动而向北迁徙。我带着一家老小,在关河之间辗转多年。生死离合,无法向天追问。更何况亲人凋零殆尽,只有我像鲁灵光殿一样孤独屹立。岁末将至,新的一年又将开始。迫于深切的忧虑,我在暮年独自愁苦。踏上长乐宫的神圣之地,遥望宣平门内的显贵里巷。渭水流经天子宫门,骊山回绕都市。幕府大将军喜爱宾客,丞相平津侯礼遇士人。在金张这些权贵家里看见钟鼎,在许史这些外戚家中听到弦歌。又哪里知道,灞陵夜猎的将军还是当年的将军?咸阳城里的布衣,不仅仅是思念故国的王子。
全段先以天道起兴,总领人事。接着追溯家族七代迁徙史(从西晋到北周),交代自身处境。然后转向当前,写暮年危虑与长安旧地之景。最后通过两个典故(灞陵夜猎、咸阳布衣)对比昔日繁华与今日落魄,抒发故国之思,形成今昔对照、由实入虚的递进结构。
时代巨变中,个人往往身不由己,但那些承载记忆的景物与故事,仍能成为内心最后的锚点。哪怕身在异乡,对故土的怀念与对尊严的守护,依然可以照亮暮年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