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一卷论著,庄子·《达生篇》|第 20 段,共 22 段
庄子是战国时期的道家思想家,文风汪洋恣肆,想象力奇绝。他讲“逍遥游”,说人生要像大鹏鸟一样自由;又讲“齐物论”,认为万物本无差别。他的寓言故事如“庄周梦蝶”“庖丁解牛”,既充满哲理又生动有趣,深深影响了后世的文学与哲学。
这是庄子在战国时期写的一篇寓言散文,大约成书于公元前三世纪。文章通过一系列生动的小故事,探讨如何通过修养心神来通达生命真谛,主张顺应自然、摒弃功利之心。文中“佝偻承蜩”“梓庆削木”等寓言至今仍广为流传。
有孙休者,踵门而诧子扁庆子曰:“休居乡不见谓不脩,临难不见谓不勇;然而田原不遇岁,事君不遇世,宾于乡里,逐于州部,则胡罪乎天哉?休恶遇此命也?”
扁子曰:“子独不闻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胆,遗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是谓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今汝饰知以惊愚,脩身以明汙,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
孙休抱怨自己怀才不遇、命运不公,扁庆子则指出他过于张扬才智、标榜德行,反而离至人的境界很远,能保全身体已是幸运。
有个叫孙休的人,登门拜访扁庆子并诧异地说:“我住在乡里,没人说我不修德行;遇到危难,没人说我不勇敢。可是种田遇不上好年景,侍奉君主遇不上好世道,被乡里排斥,被州郡驱逐,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上天呢?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命运啊?”
扁子说:“你难道没听说过至人的处世方式吗?他们忘却自己的肝胆,遗弃自己的耳目,茫然自得地徘徊在尘世之外,逍遥自在地生活在无为的境界中,这就叫做有所作为而不自恃,有所长养而不主宰。如今你修饰才智来惊吓愚人,修养自身来显明别人的污浊,明亮耀眼得像举着日月走路一样。你能够保全你的身体,具备九窍,没有在中途因耳聋、眼瞎、腿瘸而夭折,还能算是正常人,这已经是很幸运了,哪里还有空闲埋怨上天呢!你走吧!”
这段对话采用典型的“问-答”结构展开。先由孙休提出疑问,他以并列的方式罗列自己的优点(修德、勇敢)与遭遇的困境(田原不遇、事君不遇、被乡里州部排斥),最后以强烈的反问和感叹表达对命运的困惑与抱怨,情绪强烈。扁庆子的回答则形成转折与递进:首先用一个反问引出“至人”的境界作为对照(忘肝胆、遗耳目、逍遥无为);接着用“今汝”将话题拉回孙休,指出他的问题恰恰在于刻意“饰知”、“修身”以标榜自己(“揭日月而行”),与至人的“忘”与“遗”形成鲜明对比;最后递进一层,指出孙休能保全身体、未成残疾已属幸运,更无资格怨天,并以“子往矣”的断然拒绝作结,逻辑层层推进,驳斥有力。
当我们感到怀才不遇时,或许可以检视自己是否在不自觉地炫耀才能、标榜清白,反而制造了与他人的隔阂。把注意力从“外界为何不认可我”收回到“如何更自然地生活与做事”上,心境可能会开阔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