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九卷序跋,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十首》|第 6 段,共 21 段
他是北宋文坛的领袖,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也是《新唐书》《新五代史》的主编。一生为官清正,爱提携后进,苏轼、曾巩都曾受他赏识。他的散文《醉翁亭记》里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今仍是我们常用的典故。
这是欧阳修晚年在书房里写下的一组题跋。他收集了上千件古代金石铭文,每得一件便随手写下心得考评——文体就是“跋尾”,即金石拓片后的短评。这十篇既考证书法源流、史事真伪,也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淡淡感慨。
盖自黄帝以来,子孙分国受姓,历尧、舜、三代数千岁间,诗书所纪,皆有次序,岂非谱系源流,传之百世而不绝欤!此古人所以为重也。不然,则士生于世,皆莫自知其所出,而昧其世德远近,其所以异于禽兽者,仅能识其父祖尔,其可忽哉!唐世谱牒尤备,士大夫务以世家相高。至其弊也,或陷轻薄,婚姻附托,邀求货赂,君子患之。
欧阳修阐述谱系传承的重要性:从黄帝以来姓氏有序,若不知渊源则与禽兽无异。但唐代谱牒完备后出现弊端,如婚姻攀附、谋取财货,君子应引以为戒。
大概从黄帝以来,子孙分封国家获得姓氏,经历尧、舜、三代数千年之间,《诗经》《尚书》所记载的,都有次序,这难道不是谱系源流传承百代而不断绝吗!这就是古人重视谱牒的原因。否则,士人活在世上,都无人知道自己所出,而昧于祖先功德和世代远近,他们与禽兽的区别,仅仅能认识自己的父亲祖父罢了,这怎么可以忽视呢!唐代谱牒尤其完备,士大夫以世家门第相互抬高。到它的弊端时,有的陷入轻薄,婚姻中攀附权贵,求取财物贿赂,君子以此为患。
先正面论证谱系的重要性(从黄帝至三代皆有次序),再反面假设(不知世系则与禽兽无异),最后指出唐代谱牒完备后的弊端(攀附、求财),形成正反对比的论述结构。
了解家族历史固然重要,但不可陷入门第之见,应避免以出身论人,警惕谱牒沦为谋利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