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九卷序跋,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十首》|第 9 段,共 21 段
他是北宋文坛的领袖,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也是《新唐书》《新五代史》的主编。一生为官清正,爱提携后进,苏轼、曾巩都曾受他赏识。他的散文《醉翁亭记》里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今仍是我们常用的典故。
这是欧阳修晚年在书房里写下的一组题跋。他收集了上千件古代金石铭文,每得一件便随手写下心得考评——文体就是“跋尾”,即金石拓片后的短评。这十篇既考证书法源流、史事真伪,也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淡淡感慨。
【唐豳州昭仁寺碑〈贞观二年〉】
右《昭仁寺碑》,在豳州唐太宗与薛举战处也。唐自起义,与群雄战处,后皆建佛寺,云为阵亡士荐福。汤、武之败桀、纣,杀人固亦多矣,而商、周享国各数百年,其荷天之祐者,以其心存大公,为民除害也。唐之建寺,外虽托为战亡之士,其实自赎杀人之咎尔。其拨乱开基,有足壮者,及区区于此,不亦陋哉!碑文朱子奢撰,而不著书人名氏,字画甚工,此余所录也。治平甲辰秋分后一日书。
欧阳修评论唐太宗在战地建佛寺为阵亡者祈福,实际是为自己杀人赎罪,比不上商汤周武的公心。
右边是《昭仁寺碑》,在豳州唐太宗与薛举交战的地方。唐朝自起义以来,与群雄交战的地方,后来都建了佛寺,说是为阵亡士卒祈福。商汤、周武王打败桀、纣,杀人固然也多,但商、周享国各数百年,他们承受上天保佑,是因为心中存有大公,替百姓除害。唐朝建寺,表面上是为战死的人祈福,实际上是自我赎罪。唐朝平定乱世开创基业,有值得称道之处,但在这方面如此计较,不也太狭隘了吗!碑文是朱子奢撰写的,但不写书写者姓名,字画很工整,这是我收录的。治平甲辰年秋分后一日书。
先说明碑的来历和唐朝建寺的背景;接着对比汤武为民除害而享国长久,指出唐太宗建寺是自赎杀人之过;最后肯定其开国功业但批评其狭隘。
做大事应有公心,不要沉溺于事后补救的表面工夫,真诚反省比形式化的祈福更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