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九卷序跋,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十首》|第 10 段,共 21 段
他是北宋文坛的领袖,诗文革新运动的倡导者,也是《新唐书》《新五代史》的主编。一生为官清正,爱提携后进,苏轼、曾巩都曾受他赏识。他的散文《醉翁亭记》里那句“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今仍是我们常用的典故。
这是欧阳修晚年在书房里写下的一组题跋。他收集了上千件古代金石铭文,每得一件便随手写下心得考评——文体就是“跋尾”,即金石拓片后的短评。这十篇既考证书法源流、史事真伪,也流露出对时光流逝的淡淡感慨。
【唐放生池碑〈天宝十年〉】
右《放生池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处处有之。王者仁泽及于草木昆虫,使一物必遂其生,而不为私惠也。惟天地生万物,所以资于人,然代天而治物者常为之节,使其足用而取之不过,故物得遂其生而不夭。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大传》曰:“庖牺氏之王也,能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言其始教民取物资生,而为万世之利,此所以为圣人也。浮图氏之说,乃谓杀物者有罪,而放生者得福。苟如其言,则庖牺氏遂为地下之罪人矣。治平元年八月十日书。
欧阳修借放生池碑批评佛教放生得福的说法,认为真正的仁政是取用有节,与伏羲教民渔猎的圣人之道相悖。
右边是《放生池碑》,不写明书写者和撰文人姓名。放生池,唐朝处处都有。君王的仁德恩泽应该遍及草木昆虫,让万物都能顺利生长,而不是为了私人的恩惠。天地生长万物,本来是用来供养人的,但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人应当经常有所节制,使其足够使用而索取不过度,所以万物得以生长而不夭折。夏商周三代的治理不过如此。《易经·系辞传》说:“伏羲氏称王天下,能通达神明的德性,以分类万物的情状,制作绳结编织渔网,用来打猎和捕鱼。”这是说伏羲开始教百姓获取物资维持生计,为万世谋利,这就是圣人。佛教的说法却认为杀生有罪,放生得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伏羲氏就成了地下的罪人了。治平元年八月十日书。
先介绍放生池碑,正面提出君王的仁政应使万物遂生且取用有节;接着引用《易经》说明伏羲教民渔猎是圣人之举;最后反驳佛教杀生有罪、放生得福之说,指出其矛盾。
善待万物不等于盲目放生,合理利用资源、取用有度才是真正的生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