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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司马迁》· 报任安书|第 4 段,共 20 段

司马迁 · 报任安书(4)

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十四卷书牍,司马迁·《报任安书》|第 4 段,共 20 段

司马迁

司马迁是西汉的一位史学家,命运坎坷却意志坚韧。他倾尽心血写成的《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录了从黄帝到汉武帝三千年的历史。这本书不仅是史学的典范,文笔也极富感染力,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深刻影响了后世的文化与精神。

报任安书

这封信写于司马迁晚年,约在太始四年(前93年),是他回复好友任安的一封书信。信中他倾诉了因李陵之祸遭受宫刑的屈辱与悲愤,更剖白了自己隐忍苟活、发愤著书完成《史记》的心志。全文情辞恳切,骈散结合,是司马迁最动人的自述之作。

原文

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夫中材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俊哉!

一句话

司马迁借古事说明:与宦官一类的人同列或由其引荐,历来让志士感到耻辱,自己遭受宫刑后更无颜荐举天下英才。

慢慢读

从前卫灵公与宦官雍渠同乘一辆车,孔子便离开卫国去了陈国;商鞅通过宦官景监的引见而得到任用,赵良为此感到寒心;宦官赵谈陪乘在汉文帝车上,袁盎变了脸色。自古以来,人们就为这样的事感到羞耻。即便是中等资质的人,只要事情与宦官有关,没有不伤损志气的,更何况是慷慨激昂的志士呢?如今朝廷即便缺乏人才,又怎么能让我这受过宫刑的人去推荐天下的豪杰贤士呢!

关键词
  • 雍渠春秋时卫灵公宠信的宦官,灵公与他同车出行,让孔子陪乘在后,孔子以为耻,于是离开卫国到陈国去。
  • 景监战国时秦孝公宠信的宦官,商鞅通过他的引见得见孝公,贤士赵良认为这样的进身途径不光彩,为之寒心。
  • 同子指汉文帝时的宦官赵谈,司马迁避父亲司马谈的名讳,改称“同子”。袁盎见赵谈陪乘在文帝车上,曾当众劝谏,认为宦者不宜与天子同车。
  • 宦竖对宦官的鄙称。竖,指奴仆,此处泛指在宫中侍奉的宦官。
  • 刀锯之余指受过宫刑的人。宫刑用刀或锯执行,所以用“刀锯之余”自指身体受过刑辱后苟活的人。
析结构

这段文字采用“先例证后推论”的方式展开。首句连续举出孔子适陈、赵良寒心、袁丝变色三个典故,指出这类事自古便被视为羞耻。接着将议论范围扩大,从“慷慨之士”推及“中材之人”,以递进语气说明即使是普通人,涉及宦竖之事也会挫伤志气。最后联系自身处境,用一个反问句收束,表明受刑之后的自己已无资格和心气去推荐贤才,情感层层蓄积,语气由客观陈述转为沉痛的自我否定。

启示

每个人都会在意自己的身份与过往的经历,当遭遇重大屈辱时,往往难以平复自我认同。不必强求马上“走出来”,允许自己保留一份清醒的痛感,反而能守住内心的真诚与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