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节选自《经史百家杂钞》第九卷序跋，马端临·《文献通考序》｜第 76 段，共 122 段
马端临是宋末元初的史学家，他编撰的《文献通考》是一部典章制度通史，系统整理了历代政治、经济、文化等制度。这部书与《通典》《通志》并称“三通”，是他对中国史学最了不起的贡献。
这是马端临为《文献通考》所作的序，写于元初。他生活在宋末元初，有感于历代典章制度散乱，便以杜佑《通典》为基础，广搜史料，编成这部典制体通史。序文交代了编纂缘由与体例，意在会通古今、考订沿革。
昔汉陈咸言：“为人议法，当依於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比。”盖汉承秦法。过於严酷，重以武、宣之君，张、赵之臣，淫刑喜杀，习以为常，咸之言盖有激也。窃尝以为劓、耳刂、、黥，蚩尤之刑也，而唐虞遵之；收孥、赤族，亡秦之法也，而汉魏以来遵之。以贤圣之君而不免袭乱虐之制，由是观之，咸言尤为可味也。
引用汉陈咸主张立法应从轻，批评汉以来沿袭严酷刑罚，指出圣贤之君也不免继承乱世暴政，因此陈咸之言值得深思。
从前汉代的陈咸说：“替人讨论法律，应当从轻出发，即使有百金的利益，也要谨慎不要给人加重刑罚。”这是因为汉朝继承了秦朝的法律，过于严酷，加上汉武帝、汉宣帝这样的君主，张汤、赵禹这样的臣子，滥用刑罚、喜好杀人，习以为常，陈咸的话是有感而发的。我个人曾认为：割鼻、割耳、宫刑、刺字等刑罚，是蚩尤所用的酷刑，然而尧舜时代却沿用了它们；收捕妻儿、灭族，是亡秦的法律，然而汉魏以来却沿用了它们。以贤圣的君主也不免继承乱世暴虐的制度，由此看来，陈咸的话尤其值得玩味。
先引用陈咸之言，再分析其历史背景（汉承秦法严酷），然后作者扩展论述：古代圣王也沿袭了蚩尤、秦朝等暴政的刑罚，最后回归陈咸言论的深刻性，属于“引证—分析—评论”的结构。
尊重传统不等于盲目继承旧制，尤其对刑罚等涉及人命的制度，更应保持审慎和宽容。